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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启《静者居记》翻译

作者:张易萱  时间:2022-04-11 11:08:10

原文

浔阳①张君来仪,以“静者②居”名其所寓之室,尝属予记之,久辞而未获。

点评:引出“静者居”。

一日,与客往候之,入其室,竹树翳深,庭户虚寂,落然无嚣声。客顾而叹曰:“美哉居乎!使张君不勤动于外、有以自乐而成夫静者,非是居乎?”

点评:“云竹淡相于,深宜静者居”。可以说,“静”是所有中国文人的心愿,远离尘嚣,遁隐山林,归隐田园,以此来寻求内心平静。客对静者居的赞美,也引出了下文对“静”与“居”的探讨。

予谓客曰:“子何言之戾耶?今有人焉,处空谷之中,栖长林之下,干戈之声不闻,车马之迹不至,其居静矣。而利禄之念不忘于心,穷约之忧每拂乎虑,虽夷然而行,块然而坐,颠倒攫攘③,无异奔骛于埃壒④者,子谓其果静乎?又有人焉,游于邑都,宅于市里,邻有歌呼之喧,门有造请之杂,心倦乎应答,身劳于将迎,其居非静矣。而抱廉退之节,慎出处之谊,虽逐逐焉群于众人,而进不躁忽,视世之挥霍变态⑤倏往而倏来者,若云烟之过目,漠然不足以动之,子谓其果非静者乎?盖静也系于人,不系于居。人能静则无适而不静,是居之静无与于人,人之静亦无待于居也。(陶渊明诗言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?心远地自偏。”而高启所言“静者”,又并非完全放弃名利,而是不以追名逐利为目的,面对世事谦和恭谨,淡泊处之)虽然,亦有待其居而静者矣,然非此之谓也。《传》⑥曰:‘居天下之广居。’广居,仁也。自克己以复之,主敬⑦以守之,至于安重而不迁,渊靓而莫测,则其体静矣,故曰‘仁者静’。张君之志,盖在于是,而假以名其室,子岂未之思乎?”

点评:“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。得志,与民由之;不得志,独行其道。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将身体的住所,进一步提升至心灵的居所。“爱人利物之谓仁”,以仁为居,修养身心,方能得静。

客未有以应。张君起而谢曰:“若居仁而静者,虽非愚所及,则愿学之焉。子之言备矣,岂不足记吾居哉?请书之。”

点评:静者居主人对“静”“居”之论予以回应。

顾予欲静而未能者,姑书以识之,俟他日从君而从事焉。

点评:照应开头“尝属予记之,久辞而未获”,直至此时有感而发,不再推辞,“姑书以识之”。

【注释】

①浔阳:江西省九江市的古称,因古时流经此处的长江一段被称为浔阳江,而县治在长江之北,即浔水之阳而得名。

②静者:深得清静之道、超然恬静的人。多指隐士、僧侣和道徒。

③攫攘:攫取,掠夺。

④埃壒(āi ài):尘土,引申为尘世。

⑤变态:社会事态的千变万化。

⑥《传》:“传”是一种古书的体裁,即对经典的解释。《左传》是解释《春秋》的,所以古人引《左传》有时就用“传曰”二字。推而广之,引《公羊》《谷梁》也可以用“传曰”。引《论语》《孝经》也有用“传曰”的。汉时只有五经,五经之外的儒家典籍可以称为“传”。因此,此处的《传》只是笼统地称儒家经典的传书,并未指明是哪本书。

⑦主敬:中国宋代理学家程顾提出的一种道德修养方法。以敬作为修养方法,初见于《论语·子路》:“居处恭,执事敬”和《周易·文言》:“敬以直内,义以方外”。此处“敬”为谨慎的意思。程颐据此发挥为内心涵养功夫。

参考译文

浔阳的张来仪君,用“静者居”给他的住处命名,曾经嘱咐我给他的静者居写一篇记,因我长时间推辞而没有得到。

一天,我和朋友前去看望他,进入他的静者居,青青翠竹和树荫深深掩映,庭院无人非常清静,静悄悄地没有喧嚣的声音。朋友环顾四周而赞叹说:“这个居所真美啊!让张君不经常在外活动、有用来让自己快乐而成为超然恬静的人的,不正是这个居所吗?”

我对朋友说:“你怎么说的这么偏激呢?现在有的人,身在空旷的山谷之中,住在幽深的树林之内,听不到兵器的声音,没有车马的痕迹,他的居所非常安静了。但(他的)心中却不忘追求功名和利禄的念头,穷困贫贱的忧虑常常干扰着他的思想,即使(他能够)平静而镇定地前行,孤独地坐在那里,内心也会翻江倒海、争抢掠夺,无异于在尘世奔忙、追逐名利的人,你说他是真的超然恬静吗?还有的人,游走于大都市,居住在闹市,旁边有唱歌、呼喊的吵闹之声,家门有拜访、邀请之类的杂事,内心疲倦于应和酬答,身体劳累于迎来送往,他居住的地方并不安静。却抱有谦虚退让的品格,谨慎地对待进出和独处的事,虽然奔忙于人群中,但进取时不急躁、不疏忽大意,看待世上任意浪费财物、变化无常的万事万物以及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的人和事,都像过眼云烟,淡泊处之、不为所动,你认为他真的不是超然恬静的人吗?所以说安静是和人有关系,而不是和居所有关系。人能够静心则没有哪里是不安静的,这就是说居所安静不能给予人什么,而人的(内心的)安静也不依靠居所。虽然这样,也有依靠居所而使内心安静的人,但不是说的这种情况。《传》书上说:‘(大丈夫就应该)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里。’最宽广的住宅,就是仁。自己约束自己,使每件事都归于“仁”,通过恭敬谨慎的态度修养自己的身心来守护着它,至于安于本乡本土而不愿轻易迁居,深邃沉静而不知其深浅,那么他是真正体查到了什么是静,所以说“仁者静”。张君的理想,大约就在于此,而借来命名他的居所,你难道没有思考这些吗?”

朋友没有什么来回答的。张君站起身道谢说:“居所安静而内心不安静的,我明白他所警示的内容;居所不安静而内心安静的,我明白他勉励的道理。像你所说内心有仁才能心静的人,虽然不是我所能达到的,但我愿意向他学习。你的话已经非常全面了,难道不足以来给我的居所作一篇记吗?请写下来。”

考虑到我本人想做到内心安静却还没有能做到,姑且书写记下来,等待以后跟随张君一同追求心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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