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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的问题 /章小兵

发布时间:2022-11-25 16:36: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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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理,王挺没有理由不高兴。他儿子王跃跃考上了清华大学,这在小县城,是几年都难摊到的喜事,作为当事人,他能不高兴吗?要说王挺不高兴那是假的,但随着通知书来了,儿子报到的日期日渐临近,王挺就越发高兴不起来。

本来他是想好好庆祝一下的,这毕竟不仅是儿子露脸的事,也是这个家庭的荣耀。庆祝当然要办酒席,一提到酒字,王挺就头痛。不是王挺怕喝酒,而是喝什么酒让王挺头痛。在不大的小县城里,有脸面的人好像都与酒有关,许多酒的畅销都与枝枝蔓蔓的关系纠结在一起。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局长的爱人就做一种秋浦特酿,而局里的李书记小姨子在做九子春醇。自己儿子考了一个好大学,儿子走了,自己和家人不可能随着走,自己这么大的年龄,离退休还有十多年,自己在单位大小也是一个中层干部,要都在单位有一个好口碑,不能为了儿子升学办酒席,而伤了自己几十年的修道。王挺思来想去,觉得不能厚此薄彼,刘局长不能得罪,而李书记也不能留话柄给他说。怎样才能不给他们话柄,最好的办法就是儿子升学办酒席时,就喝他们的酒。

晚上,王挺在床上辗转反侧,爱人问他怎么了,王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。爱人以为王挺哪里不舒服了,王挺又是一声叹息。你这个人怎么了?儿子跃跃为我们争了脸,你却像秋霜打了的茄子,耷拉着脑袋,有什么事说了就是。王挺就把儿子升学办酒席喝什么酒的烦恼,一股脑对爱人说了。王挺的爱人是数学老师,再为难的几何方程,她都能解得了,遇到这个看似平常的酒的问题,她却一下傻了眼。不过,她毕竟是解题能手,遇到难题这样解不行,可以换一个路径。她对王挺说,不能大活人被尿憋死啊,既然刘局长不能得罪,李书记也不能得罪,那何不儿子办酒席时,这两种酒都要了,一个桌子上一样摆两瓶,喝什么酒,怎么喝,那是大家的事,只要我家给了他们面子就行。王挺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起来,一把抱住爱人就啃,边啃边嚷着,老婆万岁。

那天,王挺与刘局长一起到分管副县长那里汇报工作。刘局长作了一个简要的介绍之后,因为这件事主要由王挺负责在抓,详细情况就由王挺对分管副县长作介绍。王挺仔细介绍之后,未了,副县长站起来握着王挺的手说,你的汇报很好。在这里,我要感谢你为本县培养出了一个出色的大学生,到时,我一定要去祝贺祝贺。说着,紧紧地握了握王挺的手,让王挺感到意想不到的激动。回家后,王挺把这件事向爱人喜滋滋地作了汇报。爱人正在看县台的电视,此时正在插播一则春阳特醇的广告,爱人半听半看着,听完之后,条件反射地问一句,你说的是分管你们口的赵副县长?是啊,他说恭喜我啊,还说要来祝贺。王挺不经意地答。糟了,糟了啊。王挺听爱人发出这样的感叹,很不解,这是好事啊,人家小孩子升学,赵副县长请都请不来,如今赵副县长自己说来,怎么糟了呢?爱人见王挺一脸疑惑,就问王挺,你是真不知道,还是装不知道?你要真不知道,你看看那个春阳特醇的广告,就知道了。说广告,电视上广告就到了,雄风家具广告之后,就是春阳特醇的广告。你知道这个酒是谁做的吗?爱人问。王挺说,不知道。赵小青你总知道是谁吧?赵副县长的弟弟,这我知道。这酒就是他做的。哦,王挺这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。他不能办一次酒席,就像开酒品超市一样,一个桌子上陈列众多品牌。王挺想,如果要办酒席,可能还会遇到这样意想不到的情况。他越想越后怕。这酒席不能办了!王挺对爱人说。爱人也赞同地点点头。那好,我俩请一个星期的假,提前陪儿子到北京,全家人痛快地玩一次。王挺与爱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,就怕家里老人和儿子不同意。爱人说,家里老人我来做工作。儿子你去与他说。当王挺有些迟迟疑疑地对儿子说出不办酒席,全家陪他一起到北京好好玩一趟时,儿子竟然高兴地蹦了起来。

第二天,王挺就找刘局长请假。听王挺要提前休年假,刘局长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,还说,这假应该请,是应该送儿子到学校去报到,毕竟孩子这么小,还是第一次到京城,不过……

听刘局长说到“不过”这处转折时,王挺心里咯噔一下,以为自己想借此逃避的理由被发现了。

不过,我已经与李书记商量好了,请办公室章主任筹备了一个茶话会。今晚,请你和你爱人,还有你儿子吃过晚饭后一起到会,到时,将请你和你爱人谈谈育儿经,还请你儿子谈谈自己学习的经验。王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刘局长办公室的。他感到自己有些恍惚,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。当他再一次看局政务栏电子屏幕时,一则新的通知便滚动出现了。

各位同志:

今晚七点晚餐后,全局将在局三楼大会议室召开“欢送王跃跃同学上清华就读茶话会”,届时敬请各位同志偕爱人及子女参加,会上将请王跃跃同学及其父母讲话。

特此通知

2011年8月28日

晚上,王挺全家提前半小时来了。没想到局里大部分同事都提前到了。偌大的会议室,没有设置主席台,座位呈圆形地围了三圈。桌子上摆着一杯清茶、一盒装有糖果、花生、瓜子的果碟。正面的墙上挂着一条横幅,上面写着:热烈祝贺王跃跃同学金榜高中清华大学。赵副县长看到王挺全家走了进来,便站了起来,大步走了过去,握了王挺的手之后,擂了擂王跃跃的肩膀说,小伙子,不错啊,不仅为家庭争了光,也为我县添了彩啊!

茶话会7时整准时召开,当刘局长请王跃跃家长王挺介绍育儿经时,掌声雷鸣般地响了起来。一向以善言著称的王挺站了起来,我、我、我地就没有下文,泪水哗哗地流了出来。同事看到王挺这样,都以为他激动得热泪盈眶。不错,此时此刻的王挺,内心的激动是难以言表的。心里要说的话很多,但他却不知从哪里说起,他只好对着大家虔诚地鞠了一躬,千言万语都在这一躬中。

掌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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