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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榴莲飘飘:背叛与背叛的背叛》原文·稻沐汗

发布时间:2022-11-28 12:26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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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稻沐汗

黑格尔的辩证法简化的公式就是正题、反题和合题。反题是正题的背叛,合题是这一背叛的背叛;一切事物的发展就蛩居于这一结构中。这样概括出来的辩证法带有不动声色的冷静特征,抽象掉事物的具体细节和激情,它没有理睬事物的转承起合和跌宕起伏,它也隐瞒了背叛过程的高潮气氛——具有煽情味道的喘气被公式的简洁粗暴地剥离掉了。

这一抽象理念生动起来的现实化,在于以生命中细微的喘息渗透到它的每一个环节当中。而这一现实化,本身就等同于全部的历史或历史的全部。借助如此骨骼化的叙述公式,陈果为他的作品《榴莲飘飘》轻而易举赋予了一个结构——也许他本意并非如此,不过容我作为观众戴上有色眼镜。

香港的独立电影制作人似乎都是扛着摄影机的拍片子,其作品当中镜头一直有着抖动不已的摇晃,画面始终显得不安分。不过这也好,技术化的粗糙意外地造出整个的故事隐含着的不安分因素,和故事中的主角内心的冲突有着外观上的一致,片中内容和形式以及形式的形式都获得了统一。背叛作为叙述的符号基调,在摇晃不定中开始,在摇晃不定中结束。短短一个小时多的故事把一个时代的摇晃不定都呈现出来了。

故事异常简单。主人公秦燕从北方到了南方(而且超出了一般的界限,通常打工者,深圳就是不可逾越的终点,而她跨过了这一界限,她一下子到了香港意义的南方)打工。她原本是京剧演员,而到了南方之后,为了挣钱她改变了自己的职业角色,她把自己作为一件商品而出卖——用一种体面的说法,叫从事性工作。她赶在一个限期之内,攒了一笔钱又回到北方,体面地在人情世故中周旋,而中心内藏的尴尬和窘迫只有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她在南方可以对客人说,她来自湖南、上海,新疆乃至大陆任何一个地方;她回到北方,那边的父老乡亲只知道她在南边挣了钱。信息的不对等使得个体在不同环境中可以从容应付。时间存在过去,空间可以距离,使得自我得以确立一道守护的栅栏。它确保自身不彻底从这茫茫世界中迷失。之于北方,秦燕在南方隐姓埋名从事皮肉生涯;之于南方,她回到北方隐却南方的身份而重新穿上京剧的服装。灵魂要经过背叛的背叛这一双重的背叛才能安静来下,它要有一个辩证法的模子套锁在自己身上,然后才抵达止水之境。

如果单单盯着片中女主人公作为个体自我心路的回归,那么这个件作品就显得格局狭小、视野不够开阔。陈果在处理这一问题时,将之个体的这一心路转换——背叛,以及背叛的背叛——乃是安置在时代变化之大背景之下。南方之行意味对北方的背叛,而回到北方乃是背叛的背叛,它完成一次螺旋式的回归。一切仿佛回到了原地,但一切已不再以前的一切。影片结尾时秦燕的表妹南下意味着类似的故事在延续,一个又一个秦燕在出发,又在回来,故事犹如一个无有止境的圆,在无限重复、循环。起点变成了终点,终点又变成了起点。关键的是背叛始终存在。

同时,影片当中,那个秦燕们内心充满焦灼和渴望时代,也隐含着背叛当中以反讽的方式透露着背叛的不可逆转性。这种反讽,既是政治上的反讽,也是文化上的反讽;它在秦燕回到北方和几个同学在铁路边回忆往事以及在嬉笑中高唱“原始社会好,原始社会好,原始社会人民光着屁股跑”而达到高潮——语言上的反讽使得大时代的经济、政治、文化等貌似一本正经的东西变成了一种值得调侃的玩意儿。因此在前前后后的背叛当中,在那种饱含个体辛酸的调侃当中,严肃和崇高被诙谐解构,它最后以一笑而了之——如果存在着严肃和崇高的话,也只是在个体意义上的秦燕那里存在。为什么吃,为什么喝,为什么拉,为什么撒,为什么做爱,不要问意义,活着就是活着——在这样的时代里,意义太累。

陈果在其对背叛的展开时,找到了一个形象而具体的意象:榴莲。这是一种球形、表面有很多硬刺的水果,在我国南方沿海诸省有产,它有“水果王”之誉。它闻起来很臭,吃起来很甜。这种水果与生俱来的臭味,常常让人忙不叠地把鼻子掩上。片中吃榴莲的几个镜头别有意思,先是小青年被暗中的榴莲砸伤了脑袋,然后借了一把小刀来对付那伤害了他的榴莲,随后在巷子扔下榴莲皮。再就是秦燕回到北方后收到朋友阿芬寄来的榴莲,而几个朋友在饭馆中有菜刀狠狠对付那鲜见之异物。对待榴莲的态度就是人们对待这时代的普遍态度。榴莲成为一种普遍心境的象征,它的臭,它的甜,它的硕大和粗糙,以及它名字上本身存在的谐音——留恋,在榴莲这一具象的实体中获得了统一。

作为同一本质之上的各种表象,在南方是榴莲,在北方是臭豆腐。榴莲一词,加上飘飘,尚风婉无限,而臭豆腐,就纯然是个戏谑语。背叛以及背叛的背叛存在于无意于意义的调侃中,它既是完成时,又是现在进行时,还是将来进行时。它飘散在时代的空气之中。

一想到以具有革命气质的辩证法作为工具来解读陈果的《榴莲飘飘》,想到竟然可以以宏大的元叙述语气来侃弄琐碎的小故事,就足可让人大笑。那些碎琐已然存在,为什么非要从中提取出某种貌似上升的意义?在一次消遣和娱乐当中,我的确有可能成为一个“心怀恶意的小伙子”,为我手中有利器。事实仅仅是这样:辩证法玩弄着现实,而我们自以为我们玩弄着辩证法。接近《榴莲飘飘》也就完成了一次不知道事实上是否存在的背叛——至少,它可以使背叛道德裁决的眼光成为可能;以道德的眼光来裁决片中的角色,将只会得出牛唇不对马嘴的结论。

它只呈现存在,而没有设置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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