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七月的夏夜窒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。看看表，已经指向深夜一点，子晴躺在床上，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。白天阴沉了一整天，到现在一滴雨也没下，即使屋子里开着空调，也仍然是又闷又热。她再次翻了个身，将脸面向窗口，天黑得不见一丝星光，连月亮也隐去了面容。
子晴居住的是一个老旧的小区，但紧邻她家的楼新近盖了几栋高层公寓，从她家的窗子望去，在这静寂的夜里森然伫立着，整个院子显得没有一点生气。子晴闭上眼，说服自己定下心来入睡，屋子里瞬时静得只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明亮从眼前划过，紧接着便是沉闷如擂鼓的雷声。子晴一惊，不安地又睁开眼，雷电交替，照亮整个黑夜，她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暗沉沉地压下来。
忽然，对面楼的一个窗口亮起的灯光，在这一片漆黑中格外刺眼。灯只是一闪，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熄灭了，但子晴却瞪圆眼睛，张大的嘴怎么也合不上。她用手捂住心脏的位置，感觉自己的心就快要跳出来。
在那一瞬间，她清楚地看到那个窗口中，一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，即使在屋子里也身穿男人的大外套，头戴毛线帽子，正用力掐着面前女人的脖子，直到她无力反抗，身体软软地滑倒了下去。闪电划过，再次照亮天际，子晴定睛再向那个窗口看去，哪还有半个人影？雷声连绵滚动，一个炸雷之后，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，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，刹那便疾落起了大雨，雨点“噼啪”地敲打在玻璃窗上，黑暗中，子晴睁大眼睛，胸口随着她的急喘剧烈起伏着，再也无法平静。
道场的角落里，子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出神0昨晚整夜没睡，让她眼底隐隐浮动着黑眼圈，那窗口闪现的一幕，总是萦绕在她眼前，挥之不去，让她一直瞪着眼到天亮。难道是自己热得眼花看错了？她很快便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。先不说她看得是那样真切，如果真的发生了谋杀，那必然只有报警一途，可要是她直接就这样去报警，恐怕会被当作疯子直接轰出来，肯定不会有人相信。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，她又感到良心不安。她现在该怎么办才好？这种事能找谁商量？
“想什么呢？这么专心？”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雪莹手里拿着毛巾，一边擦汗一边走过来，她运动后的脸颊泛着红润，湛蓝色的眼眸中神采奕奕，美丽夺目。
子晴眼前一亮，这不正是自己的救星？“雪莹，来这边坐。”她指指自己的身边，招呼着雪莹坐下来。
“怎么？”雪莹坐在子晴身边，转头看着她。
“我……”子晴嘴张了张，有些犹豫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雪莹眨眨眼，看出来子晴有话要和她说，追问道：“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。”子晴咬咬唇，才再度开口，“我想，昨晚我看到了一起谋杀。”
雪莹的抽气声清晰地传来，她按了按子晴的手，又警觉地环视四周，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，这才压低声音说：“这里不方便说话，走，到侦探社里说去。”子晴点点头，两人换下道服，一起离开了道场。
“你说你亲眼看到了谋杀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雪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交给子晴，自己也在沙发里坐了下来。
“我知道说出来你也许会不相信，但我确实看到了，那个男人，掐死了一个女人。”子晴紧握着水瓶，想到昨晚眼前的一幕，还有些心惊胆战。
雪莹安慰地拍拍她的手，轻声说：“别害怕，慢慢说，有我在呢。”
“在我家正对的那个楼里，昨天晚上下雨前我睡不着，忽然看到对面的窗户亮起了灯，一个背对着我的男人狠狠地掐着对面女人的脖子，把她掐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灯就熄灭了。”子晴猛喝了一口水，看了眼若有所思的雪莹，连忙继续说道，“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，但我敢肯定没看错，我发誓！”
雪莹笑笑，向她挤挤眼睛：“你的话我还用得着怀疑吗？”说完站起身，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子晴不解地抬头望着雪莹。
“去你家院子里散散步。”
“我们——不用通知警察吗？”子晴缩缩脖子，还有些疑虑。
“莫叔他们也是很忙的，这种还没影儿的事，就先不要麻烦他们好了，别忘了，我可是打遍道场无敌手。”雪莹说完，做了个气势十足的架势，和子晴相视而笑，一把拉起她向外走去。
雪莹和子晴站在午后的阳光中，夏日里的骄阳似火，刺得她们几乎睁不开眼，只能以手遮在头顶，无谓地挡着太阳，仰头望着眼前的高楼。这灰白色的楼看上去刚盖了没几年，却看不出新的模样来。
“确定是这里？”看子晴用力地点点头，她继续问，“哪家？”
子晴伸出手指向其中的一个窗口：“六层，就是那里。”
“好，我们就去看看。”
雪莹拉着子晴，一路坐电梯来到六层，仔细对照着门牌号，根据窗口的朝向判断着她们此行的目标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，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。子晴有些紧张，轻轻扯着雪莹的衣服。雪莹回过头，向她安慰一笑。
“我们这样真的好吗？”子晴小声问。
“放心，有我在。”雪莹摸索到605的门口，指着上面的门牌，轻声说，“应该就是这家没错。”
子晴张了张口，刚要再说些什么，一阵脚步声从楼梯转角处传来。两人都是一怔，雪莹飞快地向子晴使了个眼色，两人很有默契地一闪身，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阴暗中，悄悄探出头来向外看着。
两个身影随之出现在楼道里，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，雪莹和子晴惊讶地互望一眼，然后一起走出了藏身的角落。来人听到声音望了过来，也是吃了一惊。
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？”麦嘉玮眼睛瞪得不能再大，看着凭空出现的两个少女，就差伸手揉揉眼睛再看了。
“好巧。”雪莹满面笑容地向他一招手，然后又越过麦嘉玮和他身后的莫警长打着招呼，“莫叔好。”
莫警官看看雪莹，又看看站在一旁低着头，好像做错了事被抓的犯人一般的子晴，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们。
第二章
几人来回看了看，都是带着几分疑惑，还是莫警官率先开口，低声道：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那边说。”说完他指了指一旁的楼梯处，几人推开楼梯的安全门，依次走了进去。
“莫叔，你们怎么会来这里？”雪莹问道。
莫警官沉吟了一下：“今天早上我们收到报案，住在这楼里十层的一家女主人失踪3天了，所以挨家调查一下。”
“你们又来这里干什么？”还没等雪莹开口，一旁的麦嘉玮等不及插话进来。
雪莹抬头不冷不热地看他一眼，漠然道：“你是在审问犯人？我应该可以不回答吧？”
“我——”麦嘉玮一时语塞，不知为什么，一遇到雪莹，总噎得他大脑有些迟钝，只有干瞪眼的份。
“还是我来说吧。”雪莹身后的子晴站了出来，小声说，“其实是我拉雪莹一起来的，昨晚我看到了那个窗口，有个女人被掐死了。”即使现在说来，子晴仍感到心有余悸，脊背也升起阵阵寒意。
子晴的话一出口，莫警官和麦嘉玮都是一怔，如果只是子晴突然间说出来，他们可能还会怀疑，但偏又这么巧在同一栋楼有人失踪了，这两者之间，会不会有什么关联？
“你说昨晚看到的？大概什么时间？”莫警官表情有些凝重，凭借他多年办案的直觉，总嗅出这里面隐藏着什么。
“我记得那时候听到了钟敲夜里一点，然后正好开始打雷，看到命案发生不多会儿，就下起雨来了。”
“那应该是夜里一点到两点之间。”莫警官摸着下巴略想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到子晴眼前，“这就是失踪的夏薇，你看到过么？”
子晴和雪莹一起凑过来，打量着照片上笑若春花的女人，算不上漂亮，但独有一番风韵。子晴摇摇头：“距离太远，而且时间又很短，那女人一直侧着头，看不清她的脸。”
莫警官重又收起照片：“既然这样，我们就一起去看看。”
敲响605的门，开门的是一个高个男人。他头发微长，简单地扎在脑后，但却显得零乱。一张脸很清瘦，皮肤白得一看就不经常沐浴在阳光下，一双狭长的眼睛，看上去有些失神。看到莫警官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过，这才眸光一闪，把几个人让进了屋里。
“警官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你是这家的主人？能不能请教你怎么称呼？”
那男人点点头：“我叫齐方御。”
“齐先生，你认识十楼一个叫做夏薇的女人吗？”莫警官径直问道。看齐方御摇头，莫尽管又拿出夏叶的照片，“这就是夏薇，她三天前失踪了，你看看见过她吗？”
齐方御仍是摇头，把照片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下，又放了回去：“我不确定，就算是见过，也是在电梯里偶尔遇到过吧，没什么印象。”
“那么昨晚一点到二点之间，你在哪？做什么？”莫警官又问道。
齐方御一愣，随即带了些不满：“难道你们怀疑我？我根本不认识她。再说不是都失踪三天了？怎么问起昨晚的事？”
“齐先生不用这么紧张，我们只是例行询问，昨晚门口的警卫看到可疑人物进出，我们才问问，而且今天一天警方都在这楼里做问询，每家都是这么问的。”
齐方御的手看似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桌面，那手却是修长又漂亮，连女人都自叹弗如：“我在家画画。”
“有谁能证明吗？”麦嘉玮从旁问道。
“大半夜的，哪去找人证明？就我一个人在家。”齐方御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莫警官扫了一眼齐方御仍在一下下敲打着桌子的手，继续开口问：“你一个人生活？”
“我妻子一星期前出差去了。”
莫警官又想了一下：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出差回来？”
齐方御又摇摇头：“说不好，她都走了一星期，失踪的事和她没关系吧？”
“齐先生说的对，那今天我们就问到这里，这几天警方会密切关注这栋楼，如果你还想起什么，请及时和警方联系。”莫警官说着向门口走去，却忽然停下来环视四周，发现不见了雪莹、子晴两个女孩的身影。这时从里面一间屋子里传出几声狗叫，几个人愣了下，寻声走过去，看到雪莹正席地坐在里屋的地上，怀中抱着一只周身白色的大狗，轻轻抚摸着，子晴则略有些惧怕的站在稍远的地方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齐方御喝问。那狗看到自己的主人，乖巧地走到他身边。
雪莹站起身，不紧不慢地拍拍衣服，微笑道：“这狗是齐先生的？真可爱，我看到就忍不住就进来逗弄了两下，齐先生不会在意吧？”
齐方御皱了皱眉：“算了，你赶紧出去就好。”
“我就要走了。”雪莹向外走去，走到一半又回过头，“顺便说一句，这水泥地板可真是太凉了，坐着不舒服，您没考虑过铺个地毯什么的？”
齐方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：“没有，养了狗不方便。”
“也是。”雪莹说着已经走回到客厅，但她却不着急走向大门，而是在客厅踱起步来，“齐先生是个画家？”她四处打量着屋内散落的画具和一些尚未完成的画作，最后在一幅挂在墙壁上，足有一人高的人物像前停了下来，那画中布局很简单，一片蔚蓝的海前面，一个红衣女子的背影迎风而立：“这画好漂亮，画的是齐先生的妻子？”
“不一定只画自己的爱人，对于一个画家来说，只要有灵感，任何人都能成为最好的模特。”听到雪莹夸奖自己的画，齐方御露出得意的神色。
雪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画出神，湛蓝的眼眸中不见任何波澜，似乎将一切思绪都隐匿起来，她倏然盈盈一笑，漂亮得光彩夺目：“我很喜欢齐先生的画，可是除了这幅，这里看到的都是些没画完的，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再欣赏下别的作品？”
齐方御眼中微光一闪，沉吟道：“那些我都收起来了，不太好拿。”
“那有机会吧。”雪莹拍拍大狗的头，而那狗狗也亲昵地用头蹭蹭她，“我和这狗狗很投缘，能不能偶尔再来看看它？”
“这——”齐方御面露难色，由于了一下才回答，“我作画时不太喜欢被打扰，如果没画画的时候，次数不多还可以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第三章
“那个齐方御有问题。”走出住宅楼的路上，莫警官开口说道，“他整个问话过程中一直敲着桌子。”
“这说明他心里很紧张吧？如果像子晴说的，昨晚他杀了人，夜里下了那么大的雨，他应该不方便出门处理尸体，今天因为夏薇的失踪，警察又一直在楼里搜查，他可能还没机会出门。”雪莹偏头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“你是说，尸体还在他家里？”麦嘉玮问。
雪莹没有回答，只是摊开掌心，示意大家看。一根短小的红色绒毛静静躺在她白皙的手心，细得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。对于众人疑惑的目光，她只是神秘地笑而不语。
莫警官小心地捏起来，仔细端详片刻：“这看上去好像是地毯的纤维？”
“没错。”雪莹点点头，“这是我在那狗狗的毛里发现的，你们还记不记得，刚才我问他有没有考虑铺地毯？在这件事上，齐方御没有说实话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那屋子里原本应该铺着红色的地毯才对，你们想想看，现在这地毯去了哪里？”
“他应该没有机会扔掉，难道和尸体放在一起？”
“很可能是用这地毯裹了尸体藏起来。”雪莹点头答道，“而且，很可能是藏在他放画的地方，不然屋子里哪有这么大的空间？”
“可是屋子里没发现类似储藏室的东西。”麦嘉玮质疑道。
“这个，我有点想法，但还不确定，所以暂时保留。”
麦嘉玮撇撇嘴：“总是这么神神秘秘，不说就不说。”
“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，不能到他家里去搜查，不过我也有这样的怀疑，所以走前说了最近警察都会关注这里，如果有尸体，相信齐方御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。”莫警官将红色纤维装到小袋子里，叫到麦嘉玮手中，“这个拿回去交给鉴证科化验下，另外，最近几天派人盯一下齐方御的行动。”
“就是说，齐方御杀了夏薇？”麦嘉玮追问。
“还不一定。”莫警官又转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子晴，“你昨晚看到的，是这个男人吗？”
子晴将短发捋向耳后，脸色因为害怕而有些苍白，要面对一个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杀了人的凶手，还要若无其事的作出镇定的样子，对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，太过困难。她摇摇头：“我不确定。”
“夏薇已经失踪三天了，如果子晴看到的女人是她，她这两天又去了哪？和齐方御是什么关系？齐方御杀人的动机是什么？而且，齐方御的妻子也没在家不是吗？也不能排除还有别的女人去找过他。”雪莹沉思着，丢出一连串的问题。
麦嘉玮揉揉自己的乱发，看上去更加蓬乱：“就是说还没办法确定死者的身份？”
“我上次就说过，作为一个警察，你的探索精神太少了，不合格。”雪莹唇角勾勒起一个漂亮的弧度，俏皮地向他眨眨眼，“莫叔，看来你要对手下的新人再严格训练才好。”
“我真怀疑你是故意的。”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，麦嘉玮对她这说法反应也不再激烈地抗议，只是颇为无奈地嘟囔着。
莫警官只是笑笑：“好了，嘉玮，我记得这楼大门口和电梯都有监控录像，你去调一下拿回警察局。”他又转向雪莹和子晴，“你们自己能回去吗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雪莹俏皮地行个礼。
“那自己多小心，雪莹，你要记得行动前一定先通知我。”莫警官看着雪莹的目光中带着父亲般的慈爱，“有什么发现我再告诉你。”
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，临近学校的一间小小的蛋糕店此时已经座无虚席，有情侣双双对对甜蜜约会，更有一些死党相约小坐。雪莹和子晴也置身其中，对坐在临窗的一张小桌旁，每人面前一小块蛋糕，一杯饮料。
“已经两天了，警方那边还没消息吗？”子晴环视四周，小声问。
“子晴你太紧张了。”雪莹笑看着她，用叉子戳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，“警察鉴定调查也需要时间，不过相信齐方御那边也不敢有什么行动，再说，他等不及有动作不是更好？还省了我们调查的事。”
“这可是命案，我怎么也没办法像小莹你这么冷静。”
“放心，有消息莫叔就会通知我了，说不定又派那个呆头呆脑的新人来。”
子晴咬着吸管，眼中含笑审视着雪莹：“你为什么处处针对麦嘉玮？我倒觉得你态度有些奇怪哦。”
雪莹听了子晴的话，满不在乎地一笑：“你多心了，我只是看不惯他那愣样子，不敲打他一下，就凭他这样，什么时候才能从菜鸟进化成真正的警察？”
子晴只是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水，脸上挂着别有深意的笑容，忽然她眼前一亮，指着窗外拍拍雪莹的手：“那不是你的菜鸟警察吗？”
“什么叫我的？”雪莹反驳道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果然麦嘉玮正站在距离学校大门不远的位置东张西望，“这人还真不禁念叨。”雪莹说着打开手机，拨通了麦嘉玮的电话。
“请问你在准备诱拐大学里的清纯少女吗？”
这距离难以看清麦嘉玮的脸上的表情，只见他四下张望，好像在寻找雪莹，话筒里传来他的声音：“喂，我是那种人吗？是莫警官要我来找你的，你人在哪里？”
“看对面，在距离校门100米的位置有家粉色招牌的蛋糕店，我们就坐在靠窗的位置。”
不一会儿，麦嘉玮便推开蛋糕店的门走了进来，坐到雪莹身边，脸上已见了一层汗珠，想必是在这炎热的夏日午后，一路小跑过来的。他拿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着汗，雪莹见状从饮料杯中拿出吸管，将杯子推了过去。
麦嘉玮先是一愣，继而毫不客气的大口灌了下去。接收到子晴和麦嘉玮有些惊诧的目光，雪莹双手一摊解释道：“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没办法好好说话是不是？总得想办法让他顺顺气。”
“那就谢谢你的好意了。”
“就别客气了，赶紧说莫叔让你来的目的吧？”
“我是来说明这几天的调查结果的——”
第四章
“你的猜测没错，那红色纤维果然是地毯的复合材料。”麦嘉玮深吸了几口气，平复了下刚才跑动的急喘，“但很可惜，那院子里的监控录像质量并不好，白天的情景还能看清楚，晚上天一黑，就什么都确定不了，案发那天晚上的录像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“看来齐方御确实没说实话，有意思，有没有兴趣走一趟？”
“又去？莫警官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单独行动吗？”麦嘉玮皱眉无奈地看着她。
“莫叔就说让我行动前先通知他，你记忆力又退化了。”雪莹斜看麦嘉玮一眼，“再说，我只是去串个门，也不是什么行动，没事的。”
“小莹，我看我还是不去了。”子晴小声说道。雪莹理解地拍拍她，知道她要面对齐方御需要多大的勇气，便也不勉强她，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麦嘉玮：“你呢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。”
雪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底闪过一丝狭促，正落入麦嘉玮的眼中，他瞪着雪莹半晌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，认命地站起身：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，莫警官那里我可不好交代，走吧。”
“齐方御好像出门了。”麦嘉玮手拿着电话走过来，“刚才留下监视他的警员正跟着他，但好像也只是去买点生活用品什么的，没发现可疑的地方。”
“难道你以为他会直接提着尸体出门四处转？”雪莹淡淡地看他一眼，语中带着几分嘲讽。
麦嘉玮无奈的望天，撇撇嘴抱怨道：“你什么时候能说话不带人身攻击？”
雪莹粲然一笑：“我喜欢陈述事实。”她拍拍麦嘉玮，“齐方御不在，我们也别在这里傻等着，能不能带我去夏薇家看看？”
夏薇的家和齐方御在同一栋的十楼，简单的一居室设计，屋子里很凌乱，夏薇的丈夫垂着头坐在沙发上，双眼带着熬夜的红，下巴上也生出一层胡茬，神色看上去极为焦急不安。麦嘉玮刚走进屋一站定，他立刻急切地问：“怎么样？是不是有我妻子的消息了？”
麦嘉玮摇摇头：“我们今天来是想再了解一点情况。”
听麦嘉玮这样说，他目光中瞬间黯然下去，露出掩不住的失望之情，声音也微微激动起来：“该说的我都说了，你们查了这么久，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，警察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“先别急。”雪莹的声音忽然柔和地插了进来，“其实我们已经调查到一些线索，今天只是再来做些询问，以便能调查的更加深入，相信您一定会配合我们的。”说着她走到麦嘉玮身边，不着痕迹地塞了一张小纸条到他的手里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，“按照这上面的问题问。”
麦嘉玮虽然有些疑惑，但还是拿出自己随身的笔记本，将雪莹交给他的纸条悄然展开，暗放在打开的笔记本里，看上去就好像按照本上的问题在提问一样。然后在夏薇丈夫的对面坐了下来，开始了提问。雪莹却没有坐下来，而是在屋里踱着步仔细打量起来，她走得很慢，每经过一处物品前都要停下来看上一会儿，偶尔还会伸手翻动一下。但夏薇丈夫的注意力都被麦嘉玮的提问引了过去，就也没人注意到雪莹的举动。
“你和妻子夏薇结婚多久了？”麦嘉玮注视着夏薇的丈夫问。
“快十年了，下个月就是十年的结婚纪念日。”夏薇的丈夫眼圈有点微红，他说的时候，目光望向一旁桌子上两人的合照，脸上洋溢着深情，“可没想到——希望在那之前能找到她。”
麦嘉玮轻轻一叹，还是继续问道：“没有孩子吗？”
“孩子快五岁了，夏薇一星期前出门旅行，我一个人还要上班，没办法带孩子，就送到夏薇娘家去了，现在发生了这种事，暂时也没办法把孩子接回来，更何况，我也不敢把情况告诉他们。”
麦嘉玮点点头：“你妻子去旅行一星期了？那为什么报案的时候说失踪三天？她有没有可能还在旅行的路上，只是没回来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夏薇的丈夫将脸埋在手掌中，疲惫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间传出来，“她走之前说一星期就回来，前几天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，可从三天前忽然没了联系，我本来也以为她可能是旅行中不方便打电话，可几次我打电话过去都是关机，一直没有接通，直到说好一星期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天，她却没回来，我才报了警。”
“那她有没有说去哪旅游？”
“她只说想出去走走，没说具体地方。”
“她经常这样不说清楚就出门旅行吗？”雪莹的声音传了过来，寻声望去，她正手扶着壁柜的门，神情显得若有所思。
“这是第一次，我妻子不工作，绝对是个全职顾家的贤妻良母，她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仅仅有条，每天出门顶多也就是买个菜或者接送孩子，连院门都很少迈出。所以这次她突然说要自己去旅行，我也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雪莹走回到麦嘉玮身边，蓝眸中似乎隐隐凝聚着一丝光亮：“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，您妻子画画吗？是否认识六楼一个叫做齐方御的人？”
夏薇的丈夫疑惑地看了雪莹一眼：“她以前确实学过画，但那是结婚之前了，婚后没听她提起过，至于六楼的那个人，我也说了，我妻子不经常出门，没有什么认识的可能。”
“好，我明白了，谢谢你的配合。”雪莹说完向麦嘉玮使了个眼色，两人说了几句告别的话，走出了夏薇家。
“怎么？看你的样子是有了新发现？”一出门，麦嘉玮就迫不及待地发问。
雪莹挑眉：“不错嘛，察言观色的本事进步了。”
听雪莹这样说，麦嘉玮有几分得意：“那是，不然你以为我真得笨？”
“既然你这么聪明，那自己去猜猜看吧，我保留意见。”雪莹说完嫣然一笑，带着几分捉弄，然后快步向电梯走去。
第五章
“齐方御好像还没回来，我们去他家要干什么？”麦嘉玮跟在雪莹的身后来到605门口，疑惑地问。
“守株待兔啊，你懂不懂？”雪莹边说，边在齐家门上仔细端看着，门锁和周围都完好无损，也没有也没有重新换过的痕迹。如果说子晴看到的确实是齐家没错，那么不论凶手还是死者，必然都是能够自由出入的人，即使没有钥匙，也是主人熟识的人。齐方御，他还未出现过的妻子，夏薇，还有那个未知的女人，这其中有着什么联系？还有没有其他关键人的存在？死者又到底是谁？
“你们是谁？站在我家门口干什么？”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雪莹和麦嘉玮转头循声望去，身后站着个手拉行李箱的短发女人。她一身灰色西装，身形高挑而修长，没有任何化妆和修饰，精明干练中透出一种英气。
“你是这家的女主人？齐方御的妻子？”听到来人的话，雪莹飞快地反应过来。
女子疑惑地点点头，走到门边看着雪莹和麦嘉玮：“你们认识方御？是来找他的？”
“是这样，昨天他答应了让我参观他的画作，所以今天我和朋友特地来拜访，但他好像不在家。”雪莹看了看齐方御的妻子，蓝眸中灼灼闪动着恳切，“我们能进去等他一会儿吗？”
齐方御的妻子打量了一下两人，拿出钥匙打开门说道：“进来吧。”
“谢谢。”雪莹粲然一笑，拉着麦嘉玮，跟在方妻的后面走进屋。
他们才走进屋，雪莹第一次看到的那只大狗就迎了上来，很亲昵地磨蹭着齐方御妻子的裤脚。她微微一笑，轻声低语了几句，便把狗牵到了里屋。
齐方御的妻子将雪莹他们领进屋之后，似乎对自己丈夫认识的人并不感兴趣，而是兀自打开行李箱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。雪莹坐在一旁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，脑中却没听了思考。她的出现至少说明，死的人并不是齐方御的妻子，那么是夏薇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几分。只是不知道，齐方御的妻子是否真如表面所见，是才回答家里，要真是这样，她应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
想到这里，雪莹试探着问道：“是出差刚回来吗？请问该怎么称呼？”
齐妻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但很快又继续整理着，头也不抬地回答：“我叫林惠，今天刚下飞机，怎么？”
雪莹笑着摇头：“只是问问，昨天来的时候没看到林太太你。”
林惠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，微微皱起眉：“别叫我林太太，直接叫林惠就可以。”
雪莹蓝眸中闪过一抹深思，但却没有表现出更多的心绪。她的目光又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红衣女子画像上，忽而一转念，继续引导着话题说下去：“我昨天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那幅画好漂亮，画的真好。”
林惠也随着看向墙上的那幅画，露出些许的意外，像是自言自语说道：“怎么把这个搬到外面来了。”但她却也没再深究，而是看着那画中红衣的身影神色变了变，似乎叹道：“确实很漂亮啊。”
雪莹凝视这林惠，却对她的神情有些不解。那表情既不像对丈夫另有思慕女人的嫉妒，也不像是单纯的欣赏眼前的画，和雪莹想象过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尽相同。
“这几天可是要注意安全，据说前几天这栋楼有个叫做夏薇的女人失踪了。”雪莹看似不精心地说道，然后观察着林惠的神色，一丝惊讶从林惠脸上闪过，她微微抽了一口气，摇摇头：“没听过，我向来不关心其他人家的事情。”尽管林惠口气极力说的淡漠，雪莹还是看出了倪端，林惠认识夏薇。
这时候，传来钥匙的转动声，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。循声望去，门被从外面打开，但出乎意料的，走进来的人却不是齐方御，而是一个卷发的女人。
“是她。”麦嘉玮低语一声，但却也不好当着林惠的面再解释。
那女人看到坐在客厅的雪莹和麦嘉玮微微一怔，像是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在，随即露出些许警戒看向林惠询问着：“惠，他们是谁？”
“小西，你来了。”林惠走到那女子面前，“没什么，他们是来找方御的。”
“哦。”小西应了一声，像是没兴趣听齐方御的事情，她拉着林惠柔声道，“怎么回来比预计的晚了？累了吧。”
林惠微微一笑：“多耽搁了一天，一完事就赶紧回来了。”
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起了天，雪莹和麦嘉玮站起身：“我们今天还是先回去了，改天再来看画。”林惠点点头，两人告别走了出来。
“那女人，就是我在小区录像里看到经常出入齐家的人。”一走出门没多远，麦嘉玮就迫不及待地说道，“可是很奇怪的是，从没见她和齐方御一起出现过，每次都是和林惠一起进出。”
“我已经想到了。”雪莹凝神思索着，这个叫做小西的女人，看来是和林惠很熟悉的朋友，已经密切得能够把家里的钥匙都交给她。不过既然她也有钥匙，那是不是也同样多了几分嫌疑？
“看来需要回去调查一下这个小西。”麦嘉玮继续说道。
“这倒不着急。”雪莹说着拉住就要走出去的麦嘉玮，“我们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。”
“什么？”麦嘉玮不解地问。
雪莹眨眨眼：“难道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才来这里的？”
“你是说找齐方御？”
“没错。”雪莹点点头，“如果这几个人都有嫌疑，那我们就要好好利用现在他们还没遇到一起这一点，才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。”
“你想从齐方御这里问出什么？”
雪莹含笑拍拍麦嘉玮：“谁知道呢，一会儿就有答案了。”
第六章
雪莹和麦嘉玮在楼下等了没多久，齐方御就回来了，手里还提着超市的购物袋，里面装了一些生活用品。看到两人，齐方御也没有太多的意外，只是直接问道：“这次你们又想知道什么？”
“不如说说看，齐方御先生你到底都隐瞒了什么。”雪莹不急不缓地开口。
齐方御闻言愣了愣，皱眉看着雪莹：“这话什么意思？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。”
“是啊，但恐怕是有挑选的说的吧。”
“你们凭什么说我有隐瞒？”齐方御有些不悦地反问。
“你妻子回来了。”雪莹不回答齐方御的问题，只是陈述道。
齐方御果然露出紧张的神色，忙问：“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说了很多，比如你和夏薇，再比如说，你家丢了的地毯，还有那副移了地方的画。”
齐方御闻言双肩立刻垮了下来，他沉默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原来你们都知道了，好吧，是我杀了夏薇。”
他突如其来的认罪让雪莹和麦嘉玮都是一愣，麦嘉玮看着齐方御：“那恐怕要请齐先生和我们到警局走一趟了。”
“我能先回家和小惠打个招呼吗？”齐方御询问。
雪莹看了看麦嘉玮，然后摇摇头，麦嘉玮答道：“稍后会有人通知你妻子的。”
齐方御也不再说话，雪莹皱起秀气的眉，端看着齐方御，凝神陷入了深思。
警局的审讯室里，因为人是雪莹和麦嘉玮一起带回来的，所以莫警官同意让他们两个一起审讯齐方御，莫警官自己则留在审讯室隔壁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一切。
“齐方御，你说是你杀了夏薇？”麦嘉玮手拿着记录，开口问道。
齐方御的脸色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，本来就有些微长没梳理的头发，看起来更是颓废的凌乱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回答道：“没错。”
“理由呢？”麦嘉玮追问。
齐方御目光黯然下去，询问道：“能给我一支烟吗？”
麦嘉玮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，推到齐方御的面前，齐方御从里面抽出一支，又拿起一旁的打火机，反复尝试了好几次，才颤抖着手点燃。雪莹只是静静看着，并不急于开口。
齐方御吸了一口烟，好像终于让情绪平静了些，这才开口说道：“我和夏薇早就认识了，她结婚之前，就曾经跟着我学画，她结婚以后就停止了画画，也断了联系，没想到新搬进这里，就发现住在同一栋楼。我们当时都很惊讶，也感到高兴，就私下来往起来，没想到一段时间之后，顺水推舟的就发展成了情人关系。”
“我能插个话吗？”雪莹忽然开口，“据夏薇的丈夫说，他们已经结婚十年了，那也就是说，你和夏薇十年前就认识了，你和妻子结婚时间应该也不短了吧？”
“十三年。”
“那你妻子林惠应该也认识和你学画的夏薇？”
齐方御点点头：“认识，但她不知道我和夏薇之后的关系。”齐方御马上解释道。
“继续。”雪莹示意齐方御说下去，“你为什么会突然杀了夏薇？”
“她要挟我离婚。”齐方御回答，“林惠去出差以后，夏薇和家里说去旅行，其实一直和我在一起，那晚她忽然说要我离婚和她在一起，我不同意，我们在房里争吵起来，她一直纠缠不清，我就掐住她的脖子，等我发现的时候，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你在房间里杀了夏薇？”雪莹偏头问道。
齐方御对雪莹话中的质疑毫无察觉，而是兀自点头继续说道：“然后我就用卧室的地毯把她的尸体裹起来，藏到了放画的柜橱里。”
“就是你挪出了那幅画挡住的地方吧。”雪莹问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挂画的地方，没有一点痕迹，如果长期挂在那里，通常墙上会因此而留下印记，但那幅画周围却没有，可见那画是刚挂上去的。”雪莹解释。
“我本来想把尸体找时间丢到远一点的地方，但后来警察因为夏薇的失踪，一直在检查这栋楼。”
“所以说尸体还在原来的地方？”麦嘉玮问道。看到齐方御点头，麦嘉玮招呼人把齐方御带出去。
麦嘉玮和雪莹走出审讯室，莫警官迎了上来：“我已经派人去找尸首了，其他还有什么发现吗？”
“齐方御的妻子林惠，对我们有隐瞒。”
“听你这么一说，我也想起来，林惠曾说不认识夏薇。”麦嘉玮接着雪莹的话说道。
“你们的意思是说，这案子还不能这样么结束，齐方御的妻子也有嫌疑？”莫警官问道。
雪莹扬眉道：“恐怕还不止，如果我猜的没错，凶手根本不是齐方御。”
麦嘉玮疑惑地问：“你为什么这样肯定？”
“你刚才没听到齐方御是怎么说的吗？”雪莹看他一眼，眼角含着一丝笑意，“他说是在房间里杀了夏薇的，但在他家整个房间里，一扇窗字都没有。”
麦嘉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：“你的那个叫做子晴的朋友，是从他家窗口看到的杀人案，但齐方御并不知道，只以为我们在查夏薇，而真正的行凶现场，应该是有窗户的客厅才对。”
“反应还不算慢。”雪莹向他眨眨眼。
这时莫警官的电话响了起来，莫警官接听起来，应了几声，向雪莹和麦嘉玮说道：“果然在齐方御说的地方找到了尸体，是夏薇。”
“那也就是说，至少齐方御是知情的，或者也许就是他藏的尸体。”雪莹飞快地说道。
麦嘉玮皱眉猜测道：“齐方御有没有可能在袒护林惠？”
莫警官闻言略一思索，对着电话另一端交待：“把林惠也带回来。”
第七章
和齐方御的慌张相比，林惠倒显得平静许多。她交叠修长的腿，靠着椅背自有种气定神闲的模样。警察从她家里找出了尸体，她自然知道被带来这里，不是为了喝茶聊天，但她却并不急着解释或者发问，而是耐力十足地等着对方开口。
“林惠，我们从你家找到的尸体，你认识吗？”这次莫警官也坐到了审讯室，开口询问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我提醒你一下，她叫做夏薇。”
林惠还是摇摇头，坚持着：“没听过。”
“可是齐方御却不是这么说的。”莫警官提高了声音，定定地看着林惠，声音中多了几分威慑，“他说以前夏薇在你家学画的时候，就你们就已经认识了。”
林惠一直淡然的表情这才有了一丝震动，她睁大眼睛看着莫警官：“真的是方御杀了夏薇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莫警官不答反问，“看来你也知道夏薇的存在了。”
雪莹坐在一旁看着林惠，总觉得她的神色有说不出的复杂，但又说不出个端倪。林惠看看麦嘉玮和雪莹，又想了想，才点头答道：“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们是警察，以为你们就是随便问问夏薇失踪的事情，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，所以才说不知道。”
“可是你刚才也说不认识。”莫警官提醒她。
林惠捋了捋额前的短发，说道：“总不好这么快就推翻自己先前说的话是不是，而且现在又出了命案，就更是能避则避了。”
“可齐方御是你丈夫，你这样置身事外，怎们能帮警方查明真相？”麦嘉玮疑惑地质问。
“真相？”林惠一怔，“齐方御不是已经都承认他杀了夏薇吗？”
“在还没结案之前，一切都还不能下定论。”莫警官插话进来，“我们只是想知道，上周一的晚上你在哪里？”
“你们怀疑我？”林惠牵起一抹笑容，似乎倏然间又放松下来，重新向后靠去，“我有机票和住宿证明，你们可以随便去检查。”
“我们会的，不过还请你最近不要离开，待在家随时等候警方的传唤。”
雪莹手握话筒，坐在侦探社的桌前，倚靠着椅背尽可能轻松地安抚着另一端的子晴：“小晴，警方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眉目，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了。”
“那——”电话中传来子晴略带迟疑的声音，“我看到的凶手真的是那个画家齐方御？”
“应该不是，小晴，关于那时候看到的，你还能回忆起什么吗？”
“我能想起来的那天都说了，时间太短了，所以就只看到那人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，但是因为他基本是背对着我，在屋里还戴了帽子，所以不能确定是谁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知道再让她回忆，对子晴来说是种痛苦，雪莹刚想安慰几句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“小晴，明天去学校我再和你说，有人来了。”雪莹说完挂断了电话。
打开门，麦嘉玮手拿资料夹站在门外，面带笑容的和雪莹打着招呼。
对于他的到来，雪莹似乎并不意外，只是闪身让他走了进来。麦嘉玮对这里倒也已经熟悉，兀自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。雪莹微微一笑，却也没说什么，走过去在他的旁边，问道：“今天带来什么消息？”
“你说得对，齐方御确实不是凶手。”麦嘉玮说道，“昨天我们同事的另一组抓到了一群聚众吸毒的，大都是称得上艺术家的，你也知道，他们圈子当中有些人就好这个，然后你猜查到了什么？”
雪莹挑眉看着明显卖关子的麦嘉玮：“这个齐方御有关？”
“夏薇死的那晚，他们也曾在一起聚会吸毒，他们提供的名单其中就有齐方御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那晚齐方御并不在家，子晴看到的凶手，肯定不可能是齐方御。”
麦嘉玮点点头：“还有关于林惠的那个不在场证明，我们查了当天的出入记录，还有她航班的名单以及出差当地的住宿情况，都可以证明林惠没有说假话。”
雪莹闻言也微微皱起眉，这倒是她感到有些意外的，她不禁飞快思索起在调查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被遗漏掉了，忽然一张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：“有没有查过上次出现在齐方御家的女人，我记得叫做小西吧？”
“前几天查过，那女人叫做叶小西，据说经常来找林惠，但调查了一圈，好像都很普通，没什么可疑之处。”
“这样么，看来还要走上一趟了。”雪莹说着已经站起身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麦嘉玮仰头看着雪莹。
“齐方御家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再次来到605的门口，雪莹和麦嘉玮显得谨慎了很多。毕竟林惠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人的身份，自然就有了戒心，再调查起来恐怕不会像上次那样容易。让人意外的是，他们才刚走到门口，就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声音，仔细看去，大门虚掩着一道缝，并没有完全关好。
雪莹一笑，压低声音说道：“看来我们不用编理由进门了。”
“你要直接进去？”麦嘉玮显得还有些迟疑，但雪莹已经推开门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。但眼前的情形让麦嘉玮和雪莹都震惊地睁大眼睛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客厅里，两道交缠的人影倚靠着沙发，正忘情地拥吻着，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才停下来转过头，竟然是林惠和叶小西。看到站在门口的雪莹和麦嘉玮，几个人都感到有些尴尬。良久的静默之后，还是林惠先开口说道：“你们来了，坐吧。”
雪莹走到沙发旁，注意到地上有一些物品散乱的碎片，看上去这里有场激烈的争吵才刚平息不久。里屋紧闭的门内传来狗的叫声，看来是吵架时把大狗关在了屋里。雪莹也并不急着发问，她知道这次有些事情，林惠不得不说清楚。
果然，林惠率先开口道：“既然你们都已经看到了，我和小西的关系，就也没必要隐瞒了。”
“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有几年了，还是在齐方御出轨之前。”叶小西抢先解释道。
雪莹想了想又问道：“齐方御知道你们的事情吗？”
林惠点点头：“他知道，但是又不同意离婚，所以只好这样拖下去，住在一起各自生活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齐方御也知道你们的事情，而你也知道他和夏薇在一起？”
“嗯，只是小西常会来家里找我，但齐方御从来不会把夏薇带到家里来，一般都是在外面见面约会。”林惠说道这里，看了一旁的叶小西一眼。
雪莹的目光一紧，倏然间停留在叶小西的手背上：“小西你的手怎么受伤了？”
“是我弄的。”叶小西用另一手盖住受伤的右手还没回答，林惠已经替她回答道，“你们也看见了，说起来不好意思，我们因为一些事刚才吵了几句，这不战场都还没清理，小西的手是我不小心划破的。”
雪莹的蓝眸中闪过一抹沉思，但却没有开口。麦嘉玮见雪莹不再开口，插话说道：“其实今天我们来，是要告诉你，我们已经查清楚，你先生齐方御并不是杀害夏薇的凶手，过几天办好手续他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林惠倒显得有些惊讶，“你们查清楚了？”
“凶手是谁我们还在查，但可以肯定齐方御那天有不在场证明。”麦嘉玮说到这里顿了顿，“当然，我们查过你也是没有嫌疑的。”
“你们会不会查错了？”林惠追问。
麦嘉玮露出些许诧异：“你是指齐方御这件事？你觉得他会是凶手？”
“哦，没有，我只是随口问问。”林惠垂下头不再开口。
“既然这样，我们也就不打扰了。”麦嘉玮说完看了看雪莹，雪莹向他点点头，两人告别林惠和叶小西走了出来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麦嘉玮迫不及待地询问雪莹，“我觉得那个林惠的态度很奇怪。”
“没错，齐方御认罪，显然是以为林惠是凶手，他在袒护林惠，但林惠要袒护的人，却不是他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”麦嘉玮不确定地看着雪莹。
“夏薇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没有？”雪莹忽然问道。
“今天应该就会送过来了。”
“那好，我们回去找鸢儿姐。”雪莹口中的沈鸢儿，警局里的法医。
“去等验尸报告？好的，那我们快回警局去吧。”
雪莹边走边牵起一抹笑容道：“不过在看验尸报告之前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麦嘉玮疑惑地问。
“找齐方御谈谈。”
“齐方御，你上次和我们坦白的时候，是不是忘了说什么？”审讯室里，莫警官望着眼前低头沉默着的齐方御，沉声询问。
“我能说的上次都已经说了。”齐方御仍坚持道。
莫警官把几张照片和一份名单推到齐方御面前：“这上面的人你都认识吗？如果想不起来，我可以提醒你一下，夏薇死的那天晚上，你和他们在一起，至于在干什么，我就不用说明了吧。”
齐方御浑身一震，这才吃惊地抬起头，旋即目光又黯然下去，失神地说：“原来你们都知道了。”
“你这算是承认没说实话了？”
“有一部分是真的，在林惠出差之前，我和夏薇就约好在一起几天，所以夏薇就和家里说去旅行，拿了行李，但我们并没有去我家，而是找了个旅店住下来。”
雪莹点点头：“林惠确实说，你和夏薇都是在外面约会。”
“但是夏薇死的前一天，我接到那帮朋友的电话，所以去参加了聚会，一直到两天后才回到旅店，但却没看到夏薇，还以为她赌气回去了，可奇怪的是行李还在。”
“赌气？”莫警官问道，“因为你丢下她去聚会，还是别的原因？”
“有一部分原因是，但我们前一晚发生过争执。”这次齐方御没有隐瞒，如实说道。
“理由？”
“夏薇知道了林惠和小西的真实关系，劝我离婚，我不肯。”齐方御说道这里顿了顿，有些烦闷地抚了抚微长的发，神色中显露出几分苦恼，“其实我并不想和林惠离婚，当初我们也曾经很恩爱，现在变成这样，我总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你还想和林惠恢复感情？”莫警官问道。
“嗯，这些年林惠和我的关系日益冷淡，一方面我想刺激林惠，让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所改善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寻求安慰，我才会和夏薇在一起，但我知道和她的关系不会长久，也从没想过离婚。”
“说说之后你干了什么。”莫警官提醒他。
“我又在旅店睡了一觉，想着第二天回家再联系夏薇，可是打开门就看到夏薇的尸体。”
“你就以为是林惠杀了夏薇，所以帮她隐瞒？”雪莹问道。
“难道不是林惠？”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，齐方御像是这才松了口气，“当时我很慌乱，不知道夏薇为什么会死在我家里，能想到的就只是林惠，我始终觉得林惠还是对我有感情的，觉得她是因为这样才杀了夏薇，所以就用屋里的地毯把夏薇的尸体裹起来放到壁橱里，又拿画挡上，想找时间再去处理掉。”
“好了，一会儿会有人带你去办理一些手续，登记好就可以离开了。”莫警官开口说道。
齐方御并没有起身，而是不确定地问道：“你们确定，林惠不是凶手？”
“凶手是谁警方自然会查清楚。”莫警官定定回答。
齐方御又看了莫警官片刻，从莫警官满脸正色的神情中看不出任何端倪，只得放弃和警员走了出去。
“我想凶手已经清楚了。”雪莹缓缓说道。
“你是指你们所说的那个叶小西，林惠的情人？”莫警官问道。
“是不是她，我们只需要去问问鸢儿姐就知道了。”雪莹话音刚落，神穿白袍的沈鸢儿就打开门走了进来。雪莹笑道，“我们才刚提到你，你就来了。”
“我是来给你们送验尸报告的，我想你们需要。”沈鸢儿一笑。
“是不是在夏薇指甲中发现了皮屑？”雪莹问。
沈鸢儿一怔，随即微笑道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未卜先知了？这都能被你猜到，但DNA库里没有搜索到。”
“这不要紧，我想我们知道是谁的。”雪莹扬起一抹笑意。
“是叶小西？”麦嘉玮恍然大悟地解释着，“她的手——”
“可是如果是她，动机是什么？”莫警官问道。
“是不是她，动机是什么，把她带来就能一切水落石出了。”
在给叶小西提取DNA等待结果的时候，似乎是意识到什么，叶小西显得很安静。雪莹递给她一杯水，轻轻地看着她：“你知道吗，林惠如果袒护你，她也会获罪。”
叶小西抬头看了雪莹一眼，但又低下头，终是什么都没有说。
不一会儿，沈鸢儿就走了进来，将报告放在桌子上，淡淡说了句：“是她。”随即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叶小西，你现在还有保持沉默吗？”莫警官开口问道，“你怎么解释死者夏薇的指甲里有你的皮屑，而你手上又刚好有伤？”
“你们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？”叶小西终于抬起头说道。
“说实话，一开始只是因为林惠的极力袒护，让我怀疑到你，但我是从注意到你手上的伤，才确定了凶手就是你。”雪莹开口。
叶小西握紧拳，微微叹了一口气，但开口却看上去很平静：“人是我杀的，和惠无关。”
“理由呢？”
“我知道那个叫做夏薇的女人早就和惠认识，甚至在我之前，因为她以前在惠家里学过画，她重新出现以后，我发现惠每次见到她态度都很不一样，我很害怕，我知道惠喜欢她。”叶小西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，“她知道了我和惠的关系，前几天找到惠，说要惠和齐方御离婚，惠早知道齐方御对夏薇不是认真的，所以她提出一个条件，要是夏薇答应和她一起，就和齐方御离婚，夏薇很害怕，逃跑了，那天我在门外都听到了，但惠还不知道。”
“可为什么要在齐方御家里杀了夏薇？”
“为了人以为凶手是齐方御。”叶小西答道，“那天惠出差去了，如果在那里发现尸体，第一个怀疑的肯定就是齐方御，所以我带上帽子，穿上男士外套，然后把夏薇打电话约到齐方御家，说惠有话要我传达，关于离婚的，她过来马上就赶来了。”
“然后你就杀了她？”
“我当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，掐住她不放手，等醒悟过来的时候，夏薇已经死了，我心里很害怕，脑子也很乱，把尸体丢在那里就离开了。过几天听惠说警察在她家发现了夏薇的尸体，我才知道齐方御把尸体藏了起来。”
“我们去的那天，你和林惠在吵些什么？”麦嘉玮问道。
“惠自从看到了尸体，就已经知道是我做的了，她了解我，自然也知道我是为了什么，她说我不该这么冲动，但我说我都是因为爱她，所以两个人吵了起来，但很快就和好了，别怪惠，她是为了袒护我。”
叶小西走出审讯室的时候，正好和林惠、齐方御打了个照面。林惠看到叶小西想要上前去，却被齐方御拉住，向她摇了摇头。林惠停住脚步，看着叶小西张了张嘴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叶小西眼圈微红，不知道是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悔恨，还是想到以后再也无法和林惠在一起。
目送齐方御和林惠离开，麦嘉玮轻叹一口气：“你说经过了这件事，齐方御和林惠会和好吗？”
“谁知道呢，也许会，也许不会。”
雪莹望着他们的背影答道。心底的距离其实往往才是最遥远的，很多事情如果一开始就能开诚布公地说清楚，也就不会有许多的误会，以及随着误会衍生出的罪恶。但当发现时，往往已经难以弥补。
“你知道齐方御那幅画里的红衣女人是谁吗？”麦嘉玮问道，“看上去似乎不是夏薇，但也不是林惠。”
“也许只是他心中的一个形象，并没有这么一个人，她永远活在美丽的幻象里。”
听了雪莹的话，麦嘉玮也没有再接口，只是和她一起看向齐方御他们离开的方向，沉默着不再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