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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皮阅读 · 金圣叹评水浒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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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回 宋江智取无为军 张顺活捉黄文炳

发布时间:2020-12-08 21:48:57

【总批:前回写吴用劫 州,皆呼众人默然授计,直至法场上,方实然走出四色人来。此回写宋 打无为,却将秘计一一说出,更不隐伏一句半句,凡以特特与之相异也。然文章家又有省者加倍省,增即加倍增之法。既已写宋 明明定计,便又写众人个个起行;不写则只须一句,写则必须两番。此又特特与俗笔相异,不可不知也。

打无为一一事宜,已都在定计时明白开列,入后正叙处,只将许多“只见”字点逗人数而已。譬诸善奕者,满盘大势都已打就,入后只将一子两子处处劫杀,便令全局随手变动。文章至此,真妙手也。

写宋 口口恪遵父训,宁死不肯落草,却前乎此,则收拾花荣、秦明、黄信、吕方、郭盛、燕顺、王矮虎、郑天寿、石勇等八个人,拉而归之山泊;后乎此,则又收拾戴宗、李逵、张横、张顺、李俊、李立、穆弘、穆春、童威、童猛、薛永、欧鹏、蒋敬、马麟、陶宗旺等十六个人,拉而归之山泊。

两边皆用大书,便显出中间诈,此史家案而不断之式也。

一路写宋 权诈处,必紧接李逵粗言直叫,此又是画家所谓反衬法。读者但见李逵粗直,便知宋 权诈,则庶几得之矣。

写宋 上梁山后,毅然更张旧法,别出自己新裁,暗压众人,明欺晁盖,甚是咄咄人。不意笔墨之事,其力可以至此。】

话说 州城外白龙庙中【夹批: 常论一篇大文,全要尾上结束得好,固也。独今此文,忽然反在头上结束一遍,看他将白龙庙中四字,兜头提出,下却分出梁山泊好汉某人某人等,浔 好汉某人某人等,城里好汉某人一人,通共计有若干好汉,读之正不知其为是结前文,为是起后文,但见其有切玉如泥之力,可见文无定格,随时手可造也。】梁山泊好汉【夹批: 先叙山泊。】劫了法场,救得宋 、戴宗,正是晁盖、花荣、黄信、吕方、郭盛、刘唐、燕顺、杜迁、宋万、朱贵、王矮虎、郑天寿、石勇、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、白胜:共计一十七人,【夹批: 看他许多大将。】领带著八九十个悍勇壮健小喽啰。【夹批:看人许多手下人。O一结。】浔 上来接应的好汉,【夹批: 次叙 上。】张顺、张横、李俊、李立、穆弘、穆春、童威、薛永,九筹好汉,【夹批: 看他又是许多大将。】也带四十余人,【夹批:看他亦有许多手下人。】都是 面上做私商的火家,撑驾三只大船,前来接应;【夹批: 一结。】城里【夹批:末叙城里。】黑旋风李逵【夹批: 看他单是一个人。O上文结叙山泊、 上两枝人马,可称雄师。此单是李逵一个,亦不可不称雄师。笔墨之妙,史迁未及。】引众人【夹批: 山泊、 上、如许人马;城里李逵,只是一个。可云多寡不敌之至矣。却忽然写出引众人三字,便令山泊一十七人,及 上九人,无不悉为李逵所统。是至少者反至多,为奇变之极也。】杀至浔 边:两路救应。──通共有一百四五十人,都在白龙庙里聚义。【夹批: 如此结束,岂是恒人之笔。】只听得小喽啰报道:“ 州城里兵,擂鼓摇旗,鸣锣发喊,追赶到来。”

那黑旋风李逵听得,大吼了一声,提两把板斧,先出庙门。【夹批:先出妙。】众好汉呐声喊,都挺手中器,齐出庙来迎敌。【夹批: 齐出妙。】刘唐、朱贵,先把宋 、戴宗,护送上船。【夹批:调刘、朱好。】李俊同张顺、三阮,整顿船只。【夹批:调李、张、三阮好。】就 边看时,见城里出来的官约有五七千马 ,【夹批:须知五七千,不是从众人眼中约出,是从戴宗口中约出。】当先都是顶盔衣甲,全副弓箭,手里都使长槍,【夹批: 彼当先。】背后步簇拥,【夹批:彼背后。O写得彼神之极。】摇旗呐喊,杀奔前来。这里李逵当先轮著板斧,赤条条地飞奔砍将入去;【夹批: 此当先。】背后便是花荣、黄信、吕方、郭盛四将拥护。【夹批: 此背后。写得此亦出色之极。】花荣见前面的马都托住了槍,只怕李逵著伤,偷手取弓箭出来,搭上箭,拽满弓,望著为头领的一个马,飕地一箭,只见翻筋斗射下马去。那一伙马吃了一惊, 各自奔命,【夹批:活画。】拨转马头便走,倒把步先冲倒一半。【夹批: 活画。O是以师中重纪律也。】这里众多好汉们一齐冲突将去,杀得那官横野烂,血染 红,直杀到 州城下。城上策应官早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。官慌忙入城,关上城门,好几日不敢出来。【夹批: 为打无为州地。】

众多好汉拖转黑旋风,【夹批:拖字妙,非旗可令,非金可收,画出铁牛情。】回到白龙庙前下船。晁盖整点众人完备,都叫分头下船,开 便走。【夹批: 四字如脱兔。】却值顺风,拽起风帆,三只大船载了许多人马头领,却投穆太公庄上来。一帆顺风,早到岸边埠头。一行众人都上岸来。穆弘邀请众好汉到庄内堂上,穆太公出来迎接。宋 等众人都相见了。太公道:“众头领连夜劳神,且请客房中安歇,将息贵体。”各人且去房里暂歇将养,整理衣服器械。当日穆弘叫庄客宰了一头黄牛,杀了十数个猪羊,鸡鹅鱼鸭,珍肴异馔,排下筵席,管待众头领。饮酒中间,说起许多情节。晁盖道:“若非是二哥众位把船相救,我等皆被陷于缧!”穆太公道:“你等如何却打从那条路上来?”【夹批: 是近 州人语。】李逵道:“我自只拣人多处杀将去。他们自跟我来。我又不曾叫他。”【夹批: 大哥口中纯是天籁。】众人听了都大笑。

起身与众人道:“小人宋 ,若无众好汉相救时,和戴院长皆死于非命。今日之恩,深于沧海,如何报答得众位!只恨黄文炳那厮,搜根剔齿,【夹批: 聪明人为人干事,往往不遭人怨,定被天怒,只为犯此四字耳。】几番唆毒要害我们,这冤仇如何不报!怎地启请众位好汉,再作个天大人情,去打了无为,杀得黄文炳那厮,也与宋 消了这口无穷之恨,那时回去,如何?”晁盖道:“我们众人偷营劫寨,只可使一遍,如何再行得?【夹批: 非写晁盖心懒,亦非写其老成,盖止为才闹 州,便打无为,笔墨无节,便同戏事。故特向主口中商量一句,以作文章一顿也。】似此贼已有堤备,不若且回山寨去,聚起大队人马,一发和学究,公孙二先生并林冲,秦明,都来报仇,也未为晚。”宋 道:“若是回山去了,再不能 够得来:一者山遥路远;二乃 州必然申开明文,各处谨守,不要痴想。只是趁这个机会,便好下手不要等他做了准备。”花荣道:“哥哥见得是。【夹批: 每写花荣灵。】虽然如此,只是无人识得路迳,不知他地理如何。先得个人去那里城中探听虚实,也要看无为出没的路径去处,就要认黄文炳那贼的住处了,然后方好下手。”薛永便起身说【夹批:薛永上山无功,故特用之。】道:“小弟多在湖上行,此处无为最熟。我去探听一遭,如何?”宋 道:“若得贤弟去走一遭,最好。”薛永当日别了众人,自去了。

只说宋 自和众头领在穆弘庄上商议要打无为一事,整顿器刀,安排弓弩箭矢,打点大小船只等项,堤备已了。只见薛永去了两日,带将一个人回到庄上来拜见宋 。宋 便问道:“兄弟,这位壮士是谁?”薛永答道:“这人姓侯,名健,祖居洪都人氏;做得第一手裁缝,端的是飞针走线;更兼惯 槍棒,曾拜薛永为师。人见他黑瘦轻捷,因此唤他做通臂猿。见在这无为城里黄文炳家做生活。小弟因见了,就请在此。”宋 大喜,便教同坐商议。那人也是一座地煞星之数,自然义气相投。宋 便问 州消息,【夹批: 一。】无为路径如何。【夹批:二。】薛永说道:【夹批: 薛永说 州消息,侯健说无为州路径,行文清整之甚。】“如今蔡九知府计点官百姓,被杀死有五百余人,带伤中箭者不计其数,见今差人星夜申奏朝廷去了。城门日中后便关,出入的好生盘问得紧。原来哥哥被害一事倒不干蔡九知府事,都是黄文炳那 厮【夹批:前回事情,却于此处薛永口中醒出,妙甚。】三回五次点拨知府教害二位。如今见劫了法场,场中甚慌,晓夜提备。小弟又去无为打听,正撞见这个兄弟出来吃饭;因是得知备细。”【夹批: 薛永只说 州,无为州便 卸下去。】

道:“侯兄何以知之?”侯健道:【夹批:侯健说无为州路径。】“小人自幼只 学槍棒,多得薛师父指教,因此不敢忘恩。近日黄通判特取小人来他家做衣服。因出来遇见师父,提起仁兄大名,说起此一节事来。小人要结识仁兄,特来报知备细。这黄文炳有个嫡亲哥哥,唤做黄文烨,【夹批: 止为后要赚他开门,便预先添出一个大官职人来。然又不必杀大官人,故反加倍写他好善,以形容文炳之恶,其实乃是闲文,无别意也。】与这文炳是一母所生二子。这黄文烨平生只是行善事,修桥补路,塑佛斋僧,扶危济因,救拔贫苦,那无为城中都叫他做黄面佛。【夹批: 好。O俗本作黄佛子。】这黄文炳虽是罢闲通判,心里只要害人,惯行歹事,无为都叫他做黄蜂刺。【夹批: 好。】他兄弟两个分开做两院住,只在一条巷内出入。靠著门里便是他家。黄文炳贴著城住,黄文烨近著大街。【夹批: 此数语,是特特生出黄文烨来本意。】小人在那里做生活,却听得黄通判回家来说:“这件事,蔡知府已被瞒过了,却是我点拨他,教知府先斩了然后奏去。”黄文烨听得说时,只在背后骂,说道:“又做这等短命促掏的事!于你无干,何故定要害他?俏或有天理之时,报应只在目前,却不是反招其祸?”这两日听得劫了法场,好生吃惊。昨夜去 州探望蔡九知府,与他计较,尚兀自未回来。”【夹批: 反先为不见黄文炳作注,妙笔。O注在前而不知,读至而犹然疑之,甚矣,人之不会读书也。】宋 道:“黄文炳隔著他哥家有多少路?”侯健道:“原是一家分开,如今只隔著中间一个菜园。”【夹批: 是生出黄文烨本意。】宋 道:“黄文炳家多少人口?有几房头?”侯健道:“男子妇人通有四五十口。”【夹批: 报仇至杀其四五十口,可称大快,然杀之而后数之,不若数之而后杀之之尤快也。笔法之妙如此。】

道:“天教我报仇,特使这个人来!虽是如此,全靠众兄弟维持。”众人齐声应道:“当以死向前!正要驱除这等赃滥恶之人,【夹批: 宋 以私怨杀黄文炳家四五十口,不可训矣,特标此句以盖之也。】与哥哥报仇雪恨!”宋 又道:“只恨黄文炳那贼一个,却与无为百姓无干。【夹批:是。】他兄既然仁德,亦不可害他,休教天下人骂我等不仁。众弟兄去时,不可分毫侵害百姓。今去那里,我有一计,只望众人扶助。”众头领齐声道:“专听哥哥指教。”宋 道:“有烦穆太公【夹批: 调遣诸将,第一先是太公,趣甚。O往常诸将听计,皆用秘密,此独彰明昭著,一一都写出来者,为避劫 州时,吴用调遣一篇也。】对付八九十个叉袋,又要百十束芦柴,用著五只大船,两只小船;【夹批: 一一写出。】央及张顺、李俊,驾两只小船;五只大船上用著张横、三阮、童威,和识水的人护船:【夹批: 一一写出。】此计方可。”穆弘道:“此间芦苇,油柴,布袋都有,我庄上的人都会使水驾船。便请哥哥行事。”宋 道:“却用侯家兄弟引著薛永并白胜先去无为城中藏了;来日三更二点为期,只听门外放起带铃鹁鸽,便教白胜上城策应,先插一条白绢号带,近黄文炳家,便是上城去处。”再又教石勇 、杜迁,扮做丐者,去城门边左近埋伏,只看火为号,便要下手杀把门士。【夹批:一一写出。】李俊、张顺,只在 面上往来巡绰,等候策应。【夹批: 完李俊、张顺句。O一一写出。】

分拨己定。薛永、白胜、侯健,先自去了。【夹批: 先一队作埋伏。O上一番明写调遣,此一番又明写发,务要与劫 州时不同也。】随后再是石勇、杜迁,扮做丐者。身边各藏了短刀暗器,也去了。【夹批: 一队作策应。】这里自一面扛抬沙土布袋和芦苇油柴上船装载。众好汉至期,各各拴束了,身上都准备了器械;船舱里埋伏汉。众头领分拨下船:晁盖、宋 、花荣,在童威船上;【夹批: 此是中和第一队。】燕顺、王矮虎、郑天寿,在张横船上;【夹批:第二队。】戴宗、刘唐、黄信,在阮小二船上;【夹批: 第三队。】吕方、郭盛、李立,在阮小五船上;【夹批:第四队。】穆弘、穆春、李逵,在阮小七船上。【夹批: 第五队。】只留下朱贵、宋万,在穆太公庄上看理 州城里消息;【夹批: 另一队作防守。】先使童猛桌一只打鱼快船前去探路。【夹批: 另一队作探听。O不过二三十人,写得如许有进有退,有攻有守,有伏有应,有伸有缩,妙甚。】小喽啰并健都伏在舱里。火家庄客水手撑驾船只,当夜密地望无为来。

此时正是七月尽天气,夜凉风静,月白 清;水影山光,上下一碧。【夹批: 如许杀人放火事,偏用绝妙好辞,写得景物清夷,行文亦当有诸葛君真名士之誉也。】约莫初更前后,大小船只都到无为 岸边,拣那有芦苇深处【夹批: 好。O何物文人,其胸中无所不妙。】一字儿缆定了船只。只见那童猛【夹批: 看他历历落落,写出无数只见字,如闻棋子落枰之声 。】回船来报道:“城里并无些动静。”【夹批: 好。】宋 便叫手下众人把这沙土布袋和芦苇干柴都搬上岸,望城边来。听那更鼓时正打二更。宋 叫小喽啰各各拖了沙土布袋并芦柴就城边堆垛了。众好汉各挺手中器,只留张横、三阮、两童,守船接应;【夹批: 不惟于行文,亦复于行兵,若在俗笔,竟一哄都上岸矣。】其余头领都奔城边来。望城上时,约离北门有半里之路,宋 便叫放起带铃鹁鸽。只见城上【夹批: 只见二。】一条竹竿,缚著白号带,风飘起来。宋 见了,便叫士就这城边堆起沙土布袋,分付汉一面挑,担芦苇油柴上城。只见白胜【夹批: 只见三。】已在那里接应等候,把手指与众汉道:“只那条巷便是黄文炳住处。”【夹批:好。】

问白胜道:“薛永,侯健在那里?”【夹批: 妙。O调遣曲折,前文已详,此处连用数个只见,不过更将前计,再一点醒之耳。若又逐一板板应出,便觉了无灵变之气,只就一问一答,显得众人无不效命。笔法妙绝。】白胜道:“他两个潜入黄文炳家里去了,只等哥哥到来。”宋 又问道:“你曾见石勇,杜迁么?”【夹批: 妙。】白胜道:“他两个在城门边左近伺候。”宋 听罢,引了众好汉下城来,迳到黄文炳门前,只见侯健【夹批: 只见四。】闪在房檐下。宋 唤来,附耳低言道:“你去将菜园门开了,放他士把芦苇油柴堆放里面;可教薛永寻把火来点著,却去敲黄文炳门道:‘间壁大官人家失火!有箱笼什物搬来寄顿!’【夹批: 大官人失火,曾与二官人何涉;然大官人失火,而搬运箱笼前来寄顿,此言直钻入二官人耳朵心坎也。O上文增出大官人,只为此一句耳。】敲得门开,我自有摆布。”

教众好汉分几个把住两头。【夹批:于用兵。】侯健失去开了菜园门,汉把芦柴搬来堆在里面。侯健就讨了火种,递与薛永,将来点著。侯健便闪出来,却去敲门,叫道:“间壁大官人家失火!有箱笼搬来寄顿,快开门则个!”里面听得,便起来看时,望见隔壁火起,连忙开门出来。晁盖、宋 等呐声喊杀将入去。众好汉亦各动手,见一个杀一个,见两个杀一双;把黄文炳一门内外大小四五十口尽皆杀了,不留一人。【夹批:献勤人看样。】只不见了文炳一个。【夹批:文情奇绝,偏要作此一闪。O前已注明人自不觉也。】众好汉把他从前酷害良民积攒下许多家私金银【夹批: 家私金银上,加出酷害很民积攒下七字,与天下看样。】收拾俱尽,大哨一声,众多好汉都扛了箱笼家财,却奔城上来。

且说石勇、杜迁见火起,各掣出尖刀,便杀把门的人,却见前街邻合,拿了水桶梯子,都奔来救火。【夹批: 好。】石勇、杜迁大喝道:“你那百姓休得向前!我们是梁山泊好汉数千在此,来杀黄文炳一门良贱,与宋 、戴宗报仇!不干你百姓事!你们快回家躲避了,休得出来管闲事!”众邻合有不信的,立住了脚看。【夹批:写得好,真有是事。】只见黑旋风李逵【夹批: 只见五。】轮起两把板斧,著地卷将来,众邻合方才呐声喊,抬了梯子、水桶,一哄都走了。【夹批: 写得好。】这边后巷也有几个守门汉,带了些人,拖了麻搭火勾,都奔来救火。【夹批: 写得好。O多写救火者,正是张皇火势也。】早被花荣张起弓,当头一箭,射翻了一个,【夹批: 好,足矣。】李逵大喝道:“要死的便来救火!”那伙汉一齐都退去了。【夹批:写得好。】只见薛永【夹批: 只见六。】拿著火把,便就黄文炳家里,前后点著,乱乱杂杂火起。当时李逵砍断铁锁,大开城门。一半人从城上出去,一半人从城门下出去。【夹批: 必尽从门下出去,便是死笔,此独写出纷纷杂杂,得胜便走之状,就画也画不来。O前宋 用石杜压门,正是要众人都从门下出去也。至此忽然写出一半人不依宋 将令,一时忙乱如画。】只见三阮、张、童,【夹批:中见七。】都来接应,合做一处,扛抬财物上船。无为已知 州被梁山泊好汉劫了法场,杀死无数的人,如何敢出来追赶,只得回避了。【夹批: 写得好。】这宋 一行众好汉只恨拿不著黄文炳,【夹批: 结上引下。】都上了船,摇开了,自投穆弘庄上来,不在话下。

却说 州城里望见无为火 起,蒸天价红,【夹批: 此一句上边都红。O上文止写众人,各逞功劳,不曾写到火势,此处方显出大火来。】满城中讲动;只得报知本府。这黄文炳正在府里议事,【夹批: 直接侯健语。】听得报说了,慌忙来禀知府道:“敝乡失火,【夹批: 敝乡二字妙,写得从宽渐紧。】急却回家看觑!”蔡九知府听得,忙叫开城门,差一只官船相送。【夹批: 文炳之被捉,知府害之矣。】黄文炳谢了知府,随即出来,带了从人,慌速下船,摇开 面,望无为来。看见火势猛烈,映得 面上都红,【夹批: 此一句下边多红。】梢公说道:“这火只是北门里火。”【夹批:比敝乡渐紧。】黄文炳见说了,心里越慌。看看摇到 心里,只见一只小船从 面上摇过去了。【夹批: 妙,写得神出鬼没。O只见八。】少时,又是一只小船摇将过来,【夹批: 摇过去,摇过来,妙不可言。】却不迳过,望著官船直撞将来。【夹批: 此句上暗藏两只小船商量可知。】从人喝道:“甚么船!敢如此直撞来!”只见那小船上一条大汉跳起来,【夹批: 只见九。】手里拿著挠钓,【夹批:妙,又可救火,又可搭人。】口里应道:“去 州报失火的船!”【夹批: 只道手里拿一钩,不道口里又舒一钩也。】黄文炳便钻出来,问道:“那里失火?”那大汉道:“北门黄通判家【夹批: 第一句是敝乡,第二句是北门,第三句便直出黄通判家四字来,妙妙。】被梁山泊好汉杀了一家人口,劫了家私,如今正烧著哩!”黄文炳失口叫声苦,不知高低。【夹批:写得疾。】那汉听了,一挠钓搭住了船,便跳过来。【夹批: 写得疾。】黄文炳是个乖觉的人,早瞧了八分,便奔船梢后走,望 里踊身便跳。【夹批: 写得疾。】只见当面前又一只船,【夹批:只见十。写得疾。】水底下早钻过一个人,把黄文炳劈腰抱住,拦头揪起,扯上船来。【夹批: 写得疾。】船上那个大汉早来接应,【夹批:写得疾。】便把麻索绑上。那摇官船的梢公只顾下拜。【夹批: 余波。】李俊说道:“我不杀你们,只要捉黄文炳这厮!你们自回去,说与蔡九知府那贼驴知道:俺梁山泊好汉们权寄他那颗驴头,早晚便要来取!”【夹批: 斩首犯,赦从犯,都好。】梢公战抖抖的道:“小人去说!”李俊、张顺,拿了黄文炳过自己的小船上,放那官船去了。

两个好汉桌了两只快船,迳奔穆弘庄上。早摇到岸边。望见一行头领都在岸上等候,搬运箱笼上岸。见说拿得黄文炳,宋 不胜之喜。众好汉一齐心中大喜,说:“正要此人见面!”【夹批:可谓久慕通判高才。】李俊、张顺,早把黄文炳带上岸。众人看了,监押著,离了 岸,到穆太公庄上来。朱贵、宋万,接著众人,【夹批: 看他一笔不乱。】入到庄里草厅上坐下。

把黄文炳剥了湿衣服,绑在柳树上,请众头领 坐定。宋 叫取一壶酒来与众人把盏。上自晁盖,下至白胜,共是三十位好汉,都把遍了。宋 大骂:“黄文炳!你这厮!我与你往日无冤,近日无仇,你如何只要害我,三回五次,教唆蔡九知府杀我两个!你既读圣贤之书,如何要做这等毒害的事!我又不与你有杀父之仇,你如何定要谋我!你哥哥黄文烨与你这厮一母所生,他怎恁般修善!久闻你那城中都称他做黄面佛,我昨夜分毫不曾侵犯他。你这厮在乡中只是害人, 结权势,浸润官长,欺压良善,──我知道无为人民都叫你黄蜂刺!我今日且替你拔了这个‘刺!’”【夹批: 妙说解颐。】黄文炳告道:“小人已知过失,只求早死!”晁盖喝道:“你那贼驴!怕你不死!你这厮!早知今日,悔不当初!”宋 便问道:“那个兄弟替我下手?”只见黑旋风李逵跳起身来,【夹批: 只见十一。O须得此人动手。】说道:“我与哥哥动手割这厮!我看他肥胖了,倒好烧吃!”晁盖道:“说得是。”教:“取把尖刀来,就讨盆炭火来,细细地割这厮,烧来下酒与我贤弟消这怨气!”李逵拿起尖刀,看著黄文炳,笑道:【夹批: 该笔。】“你这厮在蔡九知府后堂 ,且会说黄道黑拨置害人,无中生有掇撺他!【夹批:字字令文炳心服,觉上文宋 之言,烦而无当。】今日你要快死,【夹批: 快死二字奇绝。】老爷却要你慢死!”【夹批:慢死二字又奇绝。】便把尖刀先从腿上割起。拣好的,【夹批:人肉又有好歹拣择,奇绝之语。】就当面炭火上炙来下酒。割一块,炙一块。无片时,割了黄文炳,李逵方才把刀割开胸膛,取出心肝,把来与众好汉做醒酒汤。

众多好汉看割了黄文炳,都来草堂上与宋 贺喜。只见宋 先跪在地上。【夹批: 看他写宋 甫得命,便用权术,真是笔情如镜。】众头领慌忙都跪下,齐道:“哥哥有甚事,但说不妨。兄弟们敢不听?”宋 便道:“小可不才,自小学吏,初世为人,便要结织天下好汉。【夹批: 谦得奇绝。】奈缘力薄才疏,不能接待,以遂平生之愿。自从刺配 州,多感晁头领并众豪杰苦苦相留,宋 因守父亲严训,不曾肯住。正是天赐机会!于路直至浔 上,又遭际许多豪杰。不想小可不才,一时间酒后狂言,险累了戴院长命。感谢众位豪杰不避凶险,来虎龙潭,力救残生;又蒙协助报了冤仇。如此犯下大罪,闹了两座州城,必然申奏去了。今日不 由宋 不上梁山泊投托哥哥去。未知众位意下若何?如是相从者,只今收拾便行;【夹批: 只此语,亦不必跪说,偏写宋 跪,皆表其权术也。】如不愿去的,一听尊命。【夹批: 假作一顿,下便疾收,妙甚。】只恐事发,反遭....”【夹批: 宋 口口不肯上山,却前在清风收拾许多人去,今在 州又要收拾许多人去。两番都用大书,盖深表其以权术为生平也。O反遭下,辞尚未毕。】说言未绝,李逵先跳起来,便叫道:“都去!都去!但有不去的,吃我一鸟斧,砍做两截便罢!”【夹批: 写宋 权术处,偏写李逵爽直相形之。O一个跪说,一个斧砍,谁是谁非,人必能辨。O先跳起来四字妙,便见众人尚跪也。】宋 道:“你这般粗卤说话!全在各弟兄们心肯意肯,方可同去。”【夹批: 事发一句已说在前,便仍以心肯意肯听之众人,极似不相强者,然写宋 权术不可当。】众人议论道:“如今杀死了许多官人马,闹了两处州郡,他如何不申奏朝廷?必然起马来擒获。今若不随哥哥去,同死同生,却投那里去?”宋 大喜,谢了众人。当日先叫朱贵和宋万先回山寨里去报知,次后分作五起进程:头一起便是晁盖、【夹批:旧。】宋 、【夹批: 新。】花荣、【夹批:旧。】戴宗【夹批: 新。】李逵;【夹批:新。O第一起旧新相间。】第二起便是刘唐、【夹批: 旧。】杜迁、【夹批:旧。】石勇、【夹批: 旧。】薛永、【夹批:新。】侯健;【夹批: 新。O第二起旧在前,新在后。】第三起便是李俊、【夹批:新。】李立、【夹批: 新。】吕方、【夹批:旧。】郭盛、【夹批: 旧。】童威,【夹批:新。】童猛;【夹批: 新。O第三起两头新,中间旧。】第四起便是黄信、【夹批:旧。】张顺、【夹批: 新。】张横、【夹批:新。】阮家三兄弟;【夹批: 旧。O第四起两头旧,中间新。】第五起便是穆弘、【夹批:新。】穆春、【夹批: 新。】燕顺、【夹批:旧。】王矮虎、【夹批: 旧。】郑天寿、【夹批:旧。】白胜。【夹批: 旧。O第五起新在前,旧在后。】五起二十八个头领,【夹批: 总结一句,有气力,有神采。】带了一干人等,将这所得黄文炳家财,各各分开,装载上车子。穆弘带了穆太公并家小人等,将应有家财金宝,装载车上。庄客数内有不愿去的,都赍发他些银两,自投别主去佣工,有愿去的,一同便往。前四起陆续去了,已自行动。穆弘收拾庄内已了,放起十数个火把,烧了庄院,【夹批: 了。】撇下了田地,【夹批:了。】自投梁山泊来。

且不说五起人马登程。节次进发,只隔二十里而行。先说第一起、晁盖、宋 、花荣、戴宗、李逵等五骑马,带著车仗人伴,在路行了三日,前面来到一个去处,地名唤做黄门山。宋 在马上与晁盖道:“这座山生得形势怪恶,莫不有大伙在内?可著人催趱后面人马上来,一同过去。”说犹未了,只见前面山嘴上锣鸣鼓响。【夹批: 渐与对影山相犯矣,看他极力摆脱。】宋 道:“我说么!且不要走动,等后面人马到来,好和他厮杀。”花荣便拈弓搭箭在手,晁盖、戴宗,各执朴刀,李逵拿著双斧拥护著宋 ,【夹批: 闲中又写四人拥护,独表宋 无能,只是一生权术,便得为头为脑,妙笔人看不出。】一齐趱马向前,只见山坡边闪出三五百个小喽啰,当先簇拥出四筹好汉,各挺器在手,高声喝道:“你等大闹了 州,劫掠了无为,杀害了许多官百姓,待回梁山泊去?我四个等侯你多时!会事的只留下宋 ,都饶了你们命!”【夹批: 何由知之,写得可骇。】宋 听得,便挺身出去,跪在地下,说道:“小可宋 【夹批: 处处写宋 权术过人。O好在挺身也跪,又妙在竟实说出小可宋 四字。】被人陷害,冤屈无伸,今得四方豪杰,救了命。小可不知在何处触犯了四位英雄,万望高抬贵手,饶恕残生!”【夹批: 不刚不柔,又悲又响,辞令至此,无人不哭泣。】那四筹好汉见了宋 跪在前面,都慌忙滚鞍下马,撇下器,飞奔前来,拜倒在地下,【夹批: 又奇。】说道:“俺弟兄四个只闻山东及时雨宋公明大名,想杀也不能个见面!俺听知哥哥在 州为事吃官司,我弟兄商议定了,正要来劫牢,【夹批: 有晁盖等十五筹好汉劫法场,便有李逵独自一个劫法场以陪之,有张顺等六筹相识好汉要劫牢,便有欧鹏等四筹不相识好汉要劫牢。文心文格,无不诡变之极。】只是不得个实信。【夹批: 劫法场若单靠李逵,几误大事。劫牢若单靠欧鹏等,亦几误大事。令人事过思之,尚有余畏未定。】前日使小喽啰直到 州来打听,回来说道:‘已有多少好汉闹了 州,劫了法场,救出往揭镇去了。后又烧了无为,劫掠黄通判家。’料想哥哥必从这里来,节次使人路中来探望。犹恐未真,故反作此一番诘问。【夹批: 得此一段,遂令前话有由。】冲撞哥哥,万勿见罪。今日幸见仁兄!小寨里略备薄酒粗食,权当接风;请众好汉同到敝寨,盘桓片时。”

大喜,扶起四位好汉,逐一请问大名。为头的那人,姓欧,名鹏,祖贯是黄州人氏;守把大 ,户因恶了本官,逃走在湖上绿林中,熬出【夹批: 奇语,又痛语。】这个名字,唤做摩云金翅,第二个好汉,姓蒋,名敬,祖贯是湖南潭州人氏;原是落科举子出身,科举不第,弃文就武,颇有谋略,通书算,积万累千,纤毫不差;亦能刺槍使棒,布阵排兵;因此人都唤他做神算子。第三个好汉,姓马,名麟,祖贯是金陵建康人氏;原是小番子闲汉出身;吹得双铁笛,使得好大滚刀,百十人近他不得;因此人都唤做铁笛仙。第四个好汉,姓陶,名宗旺,祖贯是光州人氏;庄家田户出身;能使一把铁锹;有的是气力;亦能使槍轮刀;因此人都唤做是九尾龟。

这四筹好汉接住宋 ,小喽啰早捧过果盒,一大壶酒,两大盘肉,托来把盏。先递晁盖宋 ,次递花荣戴宗李逵。与众人都相见了,一面递酒。没两个时辰,第二起头领又到了,【夹批: 看他写后四起,不一齐来。】一个个尽都相见。把盏已遍,邀请众位上山。两个十位头领,先来到黄门山寨内。那四筹好汉便叫椎牛宰马管待;却教小喽啰陆续下山接请后面那三起──十八位头领──上山来筵宴。未及半日,三起好汉已都来到了,【夹批: 叙得省手。】尽在聚义厅上筵席相会。宋 饮酒中间,在席上闲话道:“今次宋 投奔了哥哥晁天王【夹批: 看他紧顶晁天王,则晁天王一席,他日便更无余人能夺之者,写宋 权术如镜。】上梁山泊去一同聚义。未知四位好汉肯弃了此处同往梁山泊大寨相聚否?”【夹批: 处处写他收罗人马上山,可知前番在哭之诈。】四个好汉齐答道:“若蒙二位义士不弃贫贱,情愿执鞭随镫。”宋 、晁盖,大喜,便说道:“既是四位肯从大义,便请收拾起程。”众多头领俱各欢喜,在山寨住了一日,过了一夜 。次日,宋 、晁盖,仍旧做头一起,【夹批: 真是用笔详到。】下山进发先去。次后依例而行,只隔著二十里远近。四筹好汉收拾起财帛金银等项,带领了小喽啰三五百人,便烧毁了寨栅,随作第六起登程。【夹批: 第六起纯是新,更无旧。O忽然增出一起,意外奇笔。】宋 又合得这四个好汉,心中甚喜;于路在马上对晁盖说道:【夹批: 晁盖直人,任凭宋 调拨。看他第一起只是自己与晁盖两个,其余三人悉是梯己心腹,更不着一余人在旁,于路便好多将言语兜绾他。写宋 权术,真有出神入化之笔。】“小弟来湖上走了这几遭,虽是受了些惊恐,却也结识得许多好汉。【夹批: 看他自家先叙功一句,可谓咄咄人。O笔墨之事,摹画至此,奇哉。】今日同哥哥上山去,这回只得死心塌地与哥哥同死同生。”【夹批: 看他一段说话,先叙功高,次表心赤。功高,则众人不得而争之。心赤,则晁盖不得而疑之矣。】一路上说著闲话,【夹批: 此是宋 吃紧权诈语,却说是闲话,妙绝。O愚尝思世人一生鹿鹿,皆闲话也。宋 谋晁盖 椅,今复安在哉!后人笑前人,后人又笑后人,笑自笑,闲话自闲话,世间之事, 可胜叹。】不觉早来到朱贵酒店里了。

且说四个守山寨的头领──吴用、公孙胜、林冲、秦明──和两个新来的──萧让、金大坚──已得朱贵、宋万先回报知,每日差小头目桌船出来酒店里迎接。一起起都到金沙滩上岸。擂鼓吹笛,众好汉们都乘马轿,迎上寨来。到得关下,师吴学究等六人把了接风酒,都到聚义厅上,焚起一炉好香。晁盖便请宋 为山寨之主,坐第一把 椅。【夹批: 晁盖已入玄中,一路闲说之力如此。】宋 那里肯,【夹批:又妙。】便道:“哥哥差矣。感蒙众位不避刀斧,救拔宋 命。哥哥原是山寨之主,如何却让不才?若要坚执,如此相让,宋 情愿就死。”晁盖道:“贤弟,如何这般说?当初若不是贤弟担那血海般干系救得我等七人命上山,如何有今日之众?你正该山寨之恩主;你不坐,谁坐?”宋 道:“仁兄,论年齿,兄长也大十岁。【夹批: 看他句句权诈之极。O让晁盖,还 只是论齿,然则余人可知矣。俨然以功自居,真用咄咄相。】宋 若坐了,岂不自羞?”再三推晁盖坐了第一位。宋 坐了第二位。吴学究坐了第三位。公孙胜坐了第四位。宋 道:【夹批: 看他毅然开口,目无晁盖,咄咄人。】“休分功劳高下;【夹批: 只一句,便将晁盖从前号令一齐推倒,别出自己新裁,使山泊无旧无新,无不仰其鼻息,枭雄之才如此。O耐庵不过笔蘸墨耳,何其枭雄遂至如此,才子胸中,洵不可测也。】梁山泊一行旧头领去左边主住上坐,【夹批: 欲形其少也,贼贼。】新到头头去右边客位上坐。【夹批:欲形其少也,贼贼。】待日后出力多寡,那时另行定夺。”【夹批: 尽可能入宋 手矣。O大才调人,做大事业,只是一着两着,譬如高手奕棋,只在一着两着也。但得之笔墨之间,更为奇事耳。】众人齐道:“此言极当。”左边一带:林冲、刘唐、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、杜迁、宋万、朱贵、白胜;【夹批: 只九人。】右边一带:论年甲次序,互相推让。【夹批:增此八字,便显得右边济济。】花荣、秦明、黄信、戴宗、李逵、李俊、穆弘、张横、张顺、燕顺、吕方、郭盛、萧让、王矮虎、薛永、金大坚、穆春、李立、欧鹏、蒋敬、童威、童猛、马麟、石勇、侯健 、郑天寿、陶宗旺,【夹批: 共二十七人。O中间止萧让、金大坚非宋 相识,然要拖过花荣、秦明、黄信、燕顺、吕方、郭盛、王矮虎、郑天寿八人,列在右边,定不得不并及之矣。宋 此时,真顾盼自豪矣哉。】--共是四十位头领坐下。【夹批: 一结。】大吹大擂,且庆喜筵席。

说起 州蔡九知府捏造谣言一事,与众头领:“叵耐黄文炳那厮,事又不干他自已,却在知府面前将那京师童谣解说道:“‘耗国因家木,’耗散国家钱粮的人必是家头著个‘木’字,不是个‘宋’字?‘刀兵点水工,’兴动刀兵之人必是三点水著个‘工’字,不是个‘ ’字?这个正应宋 身上。那后两句道:‘纵横三十六,播乱在山东,’合主宋 造反在山东。【夹批: 妙绝之笔。O要知此一番,不是酒席上闲述乐情而已,须知宋 只把现成公案,向众重宣一遍,便抵无数篝火狐鸣、鱼罾书帛之事,无处不写宋 权术过人。】以此拿了小可。不期戴院长又传了假书,以此黄文炳那撺掇知府,只要先斩后奏。若非众好汉救了,焉得到此!”李逵跳将起来道:“好!哥哥正应著天上的言语!【夹批: 每每写宋 用诈处,便被李逵跳破。如上文自述童谣一遍,本是以符谶牢笼众人,然却口中不要说出,自得众人心中暗动。偏忽然用李逵一句,直叫出来,两两相形,文情奇绝。O天上言语四字,从何而来,奇绝妙绝。】虽然吃了他些苦,黄文炳那贼也吃我割得快活!【夹批: 正应天上言语下,忽然说入自己快活事,夹七夹八,活画铁牛。】放著我们许多马,便造反,怕怎地!晁盖哥哥便做大宋皇帝;宋 哥哥便做小宋皇帝;【夹批: 见当时国号大宋,便误认宋皇帝三字,再折不开,一妙也。宋 姓宋,忽说是宋皇帝,晁盖不姓宋,亦说是宋皇帝,二妙也。皇帝又有大小两个,三妙也。O要知晁盖大皇帝,全是宋 面上增出来者,妙绝。】吴先生做个丞相;【夹批: 何处学来?】公孙道士便做个国师;【夹批:何处学来?】我们都做将;【夹批: 铁牛思做将,真乃未能免俗,然吾不知其藏之胸中,已复几时,直至今日,始得快吐之也。O除两哥哥做皇帝外,其余本做将;亦止为吴用、公孙二人,看来不似做将者,故遂生出丞相、国师来也。O铁牛居然欲为周公,真是梦想不到。】杀去东京,夺了鸟位,在那里快活,却不好!──不强似这个鸟水泊里!”【夹批: 位是鸟位,水泊是鸟水泊,说得兴尽。】戴宗连忙喝道:“铁牛!你这厮说!你今日既到这里,不可使你那在儿,须要听两位头领哥哥的言语号令!亦不许你 言乱语,多嘴多舌!再如此多言插口,先割了你这颗头来为令,以后人!”李逵道:“阿呀!若割了我这颗头,几时再长得一个出来!好不惊恐,我只吃酒便了!”【夹批: 此不是呆语,又写李大哥鉴貌辨色,明哲保身也。】众多好汉都笑。宋 又题起拒敌官一事,说道:“那时小可初闻这个消息,好不惊恐;不期今日轮到宋 身上!”【夹批: 前文直绾结到今日。】吴用道:“兄长当初若依了兄弟之言,只住山上快活,不到 州,不省了多少事?这都是天数注定如此!”宋 道:“黄安那厮如今在那里?”【夹批: 已隔数卷,至此忽问,可见此书一笔不漏。】晁盖道:“那厮住不够两三个月,便病死了。”【夹批: 将今日直绾到前文。】宋 嗟叹不已。当日饮酒,各各尽欢。晁盖先叫安顿穆太公一家老小;【夹批: 完。】叫取过黄文炳家的财赏劳了众多出力的小喽啰;【夹批:完。】取出原将来的信笼 还 戴院长收用。【夹批: 完。】戴宗那里肯要,定教收在库内公支使用。【夹批: 又表戴宗。O此等是戴宗与宋 做人一样处。】晁盖叫众多小喽啰参拜了新头领李俊等,【夹批: 完。】都参见了。连日山寨里杀牛宰马,作庆贺筵席,不在话下。

再说晁盖教山前山后各拨定房屋居住;山寨里再起造房舍,修理城垣。至第三日酒席上,宋 起身对众头领说道:“宋 还 有一件大事,正要禀众弟兄。小可今欲下山走一遭,乞假数日,【夹批: 何也。】未知众位肯否?”晁盖便问道:“贤弟,今却要往何处,干甚么大事?”宋 不慌不忙,说出这个去处,有分教:槍刀林里,再逃一遍残生;山岭边傍,传授千年勋业。正是:

只因玄女书三卷,留得清风史数篇。

毕竟宋公明要往何处去走一遭,且听下回分解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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